三百六十四章(2/2)

杨思玄虽出身弘农杨氏高门,此刻竟似磨坊辕驹,终日奔走于各署衙、库房与匠作监间,应对无数呈报批复,调停诸多争执推诿,忙得席不暇暖,案头文书积叠如山。

眼见那傩面侯爷与本部堂官终日清谈逍遥,自身却劳形苦心,憔悴损削,心中怨怼之气愈积愈深。

是日散值,杨思玄拖着惫极之躯归邸,只觉眼前昏朦,胸中块垒难消,终是忍无可忍,寻了个缘由,便往族兄、宪台杨德裔府邸诉苦而去。

杨德裔听罢族弟声泪俱下之陈情,那张本就严苛的面容更是阴郁如墨。

其前番弹劾江逸风已触过霉头,圣意回护之意明显,今闻此獠竟敢如此轻侮杨氏子弟,视工部侍郎如仆役,顿时怒焰炽燃。

“岂有此理,区区一傩面弄臣,安敢如此欺我弘农杨氏。”杨德裔拍案而起,须发戟张。

然其终究宦海浮沉多年,深知单凭“驱使侍郎”一罪,恐难动摇圣眷正隆之江逸风。

沉吟半晌,眼中掠过一丝阴鸷:“此事,不宜直呈圣人。天后素来刚决,且……天后母族亦出弘农,或可念及此情。此弹章,当密呈天后御览。”

决心既下,杨德裔即刻召来心腹御史,密令其暗中搜罗江逸风平日罪状,务求详尽。

不过数日,一叠文牒便呈于案前。

其上罗列:其一,僭越无度,竟于私邸为义女上官婉儿大办生辰宴,仪制比拟宗室郡主;

其二,贪墨索贿,假鸿胪寺之便,接待诸蕃使臣时巧立名目,敛取厚礼;

其三,大不敬,在长安时竟与太子殿下携手同行,全然不顾君臣礼数;

其四。。。其五。。。林林总总,竟十余款之多。虽多系捕风捉影、牵强附会,然堆积罗列,亦显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