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十九章(2/2)

他这等人物,最是警醒,深知这位忠勇侯虽看似闲散,却简在帝后之心,绝非无故相召之辈。

他整了整身上那袭深青监官袍服,脸上堆起那惯有的、略显谄媚却又带着三分疏离的笑容,弓着腰,快步趋至江逸风案前,深深一揖:“奴婢李辅国,请侯爷安。不知侯爷相召,有何吩咐?”声音尖细沙哑,如同砂纸磨过枯木。

江逸风并未起身,只抬手虚扶,唇角含着淡笑:“李监事何须多礼。今日佳节,见监事辛劳,特请过来饮一杯水酒,稍解疲乏。”言罢,执起案上玉壶,亲自为其斟满一杯。

李辅国连称“折煞奴婢”,双手接过酒杯,姿态恭谨至极,眼角余光却飞快扫过四周。“侯爷厚爱,奴婢感佩。”他举杯齐眉,“奴婢借花献佛,敬侯爷,恭贺新禧。”一饮而尽,动作干脆,显是常应酬之人。

酒盏落案,发出轻微脆响。

李辅国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湮没在殿内缭绕的乐声之中:“侯爷可是有何事需奴婢效犬马之劳?”他久历风浪,深知这些贵人时间金贵,断不会无事寻他一个阉人饮酒。

江逸风亦不再虚与委蛇,指尖轻叩案面,声音平淡却清晰:“确有一事,烦请监事留意。”

他目光看似随意望着殿中歌舞,话却直指核心,“掖庭之内,有一郑氏妇人。本是罪眷,然其情可悯。

本侯望监事能稍加看顾,勿使小人作践,保其衣食无缺,平安度日即可。他日或有机缘,本侯尚欲为其乞一份恩典。”

“郑氏?”李辅国三角眼中精光一闪,脑中宫籍册录飞速翻过,面上却故作茫然,旋即又恍然状,“哦……似是有些印象。侯爷仁心,念及这些微末之人,实乃其造化。”

他话语滴水不漏,既不追问缘由,亦不立刻大包大揽,只沉吟道,“掖庭之事,繁杂琐碎,奴婢虽忝居其位,亦不敢说面面俱到。

然侯爷既开金口,奴婢自当尽力。保其不受无端欺辱,安稳度日,当可办到。”

此言既应承了关照,又留有余地,显是老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