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八十五章(2/2)

远山呈现出一种铁锈般的褐红色,植被稀疏,只有一簇簇耐旱的骆驼刺和芨芨草,在风中顽强地抖动。

天空倒是极高极远,蓝得透亮,却更反衬出大地的荒凉。

官道时常被流沙掩埋,车队行走得越发艰难缓慢。

张钊如今几乎成了江逸风车旁的固定点缀。

那袋烧春的交情,以及江逸风偶尔扔给他的新酒囊,早已让他将这位沉默寡言的“胡商”引为知己——至少是个值得厮混一路的酒肉朋友。

他本就健谈,此刻更是无所顾忌。

“嘿!郎君你看这鬼地方。”张钊指着车外一望无际的苍茫,大声嚷嚷,风声几乎要将他的声音吹散,“吃一口饭,能咽下去半口沙子,比不得你们关中哟……不过嘛,这地方也有好处,够敞亮,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拳头硬、刀子快,就是道理。”

他唾沫横飞地讲着陇右各个军镇的轶事,哪个将军贪财,哪个校尉勇猛,吐蕃斥候最近又在哪个峪口出现了,言语间充满了边塞特有的悍野。

江逸风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被风沙迷了眼,微微眯起。

张钊的话语,如同另一把钝刀,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缓慢切割着,让他更清晰地认识到,那个他曾熟悉并为之奋战的“大唐”,正在慢慢远去,变得陌生。

而他自己,被时光遗忘在此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唯有腰间的酒囊,和耳边这粗粝的喧嚣,提醒着他尚且活着。

活着,就得为大唐做点什么。。。。。

他再次仰头,灌下大口辛辣的液体,喉结滚动,咽下的不知是酒,还是这无尽的风沙。

商队沿着古老的渭水河谷艰难西行。

自秦州至渭州,尚能见些许河谷绿意,村落星点。

一过渭州转向西北,天地便愈发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