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一十三章(2/2)

江逸风为免生歧义,先递出一锭银子,嗓音沙哑:“一间房,长住。

烦请置办衣物吃食。若遇良马,烦请代为购入。”银锭冰凉的触感让王掌柜心神稍定,连声应诺。

不多时,王掌柜归来,脸上浮着一层奇异的亢奋。

他不仅带回衣物,身后更牵着一匹骨架粗大、毛色驳杂的驮马。

“客官,运气极好,”他压低嗓音,“南门市集已然大乱,都在抛货逃命。此马,才八贯钱。原主是养马户,虽只堪驮重,却最是吃苦耐劳。看您行囊沉重,此畜正合用。”江逸风审视这匹河套马,眼目温顺,四肢肌腱虬结,确是良驮。

他微微颔首,又加一锭银子予掌柜。

此马虽不堪乘骑,但负重远胜己身。

待彻底盥洗,换上洁净靛蓝粗布袍,割去纠缠如乱草的须发,镜中之人终褪尽濒死污浊,显露出嶙峋的轮廓,唯眼底那片荒芜,依旧浓稠难化。

次日,凭着三十年前的印记在城中巡行片刻,他踏入“太白居”茶楼。

此地乃松州消息枢要,此刻人声鼎沸,却透着一股强撑的虚惶。

江逸风拣了最僻静的角落,要了碗粗茶,双耳如猎犬般悄然竖起。

“李敬玄相公挂帅了,洮河道大总管,提兵十八万。”一个绸缎商挥着拳头,面红耳赤,“此番誓要踏平吐蕃王庭。”

邻座一着旧军袍、缺了根手指的老卒冷冷插言:“刘审礼将军是条汉子,不假。可十八万?粮秣何来?陇右甫遭兵燹,民夫征调得动么?哼,怕不是……”

“慎言!”商人急声打断,“天帝天后圣明烛照,朝廷岂会行无算之师?”

另一桌的年轻书生激动附和:“正是。我大唐天兵所向披靡,吐蕃跳梁,指日可平。”

江逸风默然聆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碗沿。

李敬玄…清流文臣,何以掌兵?十八万之众,徒有其表罢了。薛仁贵尚折戟大非川…此人此刻,恐身陷囹圄?

若由其统军…他心底一声喟叹,不明二圣何以急切至此?李治龙体难支?武后亟需立威?

陡然,街面上尖锐的铜锣声撕裂暮色:“紧急军情!全城夜禁,违令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