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七十九章(2/2)

最棘手的,还是这府中仆役。

《唐律·户婚》明文,“五品以上官得蓄部曲奴婢”,她这从三品女冠,依“视本品官”原则,本可合法蓄奴六十。

然,《太上洞玄灵宝出家因缘经》有云:“道士女冠……不得畜养奴婢、田宅、宝物。”违者,夺牒除名,打回凡尘。

阿史那月不怕被打回凡尘,却万分不愿因这等“细枝末节”引来官府目光,进而暴露了师兄江逸风——这位长生不老的忠勇侯,不仅活着,还保持着二十多年前模样的惊天秘密。

思虑再三,她采取了折中之法。

以普通庶民(良人)身份,虽《唐律疏议》严格禁止有市籍的庶人蓄奴,她却用了“典贴”之法,与十来位家境贫寒、身世清白的小娘签订了活契,言明是雇佣帮手,并非贱籍奴婢,这才勉强维持住府中运转,尤其是对江逸风寸步不离的照料。

如今的江逸风,空有青年俊朗的外表,心智却如三岁稚子。

饿了便会扯她衣袖,咿呀指着食案;

痛了便蹙眉低泣,需要她柔声安抚。

阿史那月在他榻前,时而需以师妹身份自处,时而又要如同慈母般照料其起居,角色转换间,常感心力交瘁,却无怨无悔。

就在这表面的平静下,一道惊雷猝然炸响。

这日午后,坊间忽起喧哗,很快,院门被叩响。门外站着的是本坊的“不良人”,腰佩横尺,面色肃然,言简意赅地通知:今岁乃午年,朝廷依制“造籍”,三日后开始,各家户主需备好相关文书,填写“手实”,坊正将亲自上门核查人口、田产,不得隐匿。

“手实……造籍……”

送走不良人,阿史那月倚着门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四肢瞬间冰凉。

她太清楚这“手实”意味着什么了,姓名、年龄、性别、身份(良贱)、土地、课役状态……每一项都需如实申报,记录在案,州县存底,户部留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