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九十五章(2/2)

看着师兄懵懂无知的侧脸,再听故人追忆往昔风华,其中酸楚,唯有自知。

大唐永淳元年,春。

关中大地,赤野千里。自去岁冬便罕见的雨雪,延续至今年春日,依旧吝啬。

京兆、岐陇之地,河道干涸,禾苗枯焦,虽有水车但也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

饥馑如同无形的瘟疫,迅速吞噬着生机。“人相食”的惨剧,不再是史书上的冰冷记载,而是化作了残破村落间弥漫的绝望。

与此同时,东都洛阳亦未能幸免。

一场不知源头的瘟疫在人口稠密的坊市间爆发,死者枕藉于路,起初尚有亲人收殓,后来便是官府差役用草席一卷,送往城外乱葬岗。

昔日笙歌不绝的帝京,如今被死亡的阴影与悲泣笼罩。天灾并行,剧烈地动摇着帝国的统治根基,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紫微宫深处,浓重的药石气味几乎凝成实质。

天帝李治自前年起便瘫痪在床,今岁开春后,病情更是急转直下,多数时间陷入昏沉,难得清醒。

夜深人静时,他枯槁的面容会微微抽搐,干裂的唇间溢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守在榻前的内侍宫人屏息细听,方能依稀辨出,那被反复呼唤的,是“风哥”二字。

那个曾以奇技巧思为他制造“眼镜”缓解目疾、与他谈天说地、次数医治他的忠勇侯江逸风,已成为帝王在生命末路、意识混沌之渊中,一缕本能寻求慰藉与希望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