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九十八章(2/2)

顾此身之非有,若浮沤之暂聚。惧大限之临头,憾素志之未伸。文章徒尔,何补于斯民?魂魄将逝,长归乎幽玄!”

书罢,掷笔于案,卢照邻已是泪流满面,气血翻涌,那纠缠他多年的眼疾似乎也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隐隐发作。

他甚至来不及,也无力再去一趟金池坊,看一眼那张与故友酷似的面容,道一声仓促的离别。

天光未亮,寒意凛冽中,他便带着简单的行装、满腹未尽的抱负与那篇浸透悲凉的《五悲文》草稿,匆匆踏上了北归的路途。

谁也不曾想到,此一去,山高水长,路途颠簸,加之他本就病体沉疴,竟病逝于旅途之中,再也未能回到他牵挂的东都,也再未能见到他心心念念的“江兄”。

一位才华横溢却命运多舛的诗人,就此陨落,只留下那篇悲音绕梁的《五悲文》,在历史的寒风中呜咽,诉说着一个个体在一个宏大而悲壮的时代里的无尽悲哀。

卢照邻仓促离蜀后数日,郭震如约来到了金池坊江宅。

阿史那月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二门迎候。

她见郭震虽年纪轻轻,但步履沉稳,眉宇间自带一股疏朗之气,心中先有了几分好感,却也暗自警惕。

“郭先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老身阿史那氏,这厢有礼了。”阿史那月敛衽施礼。

郭震连忙还礼,语气爽朗却不失分寸:“老夫人客气了。在下郭震,受升之兄所托,前来叨扰。

升之兄在信中言及府上有一位子侄,欲寻人启蒙,在下不才,愿尽力一试。”

他将“一试”二字说得略重,显然内心对此行并未抱太大期望,更多是看在卢照邻的情面上。

阿史那月将他请入客厅,奉茶后,苦笑道:“不瞒先生,我那侄儿……名唤逸风,因幼时一场大病,损了神智,如今虽已成年,心智却如五六岁稚童。

平日只喜玩耍,于文字之事,怕是……难有进益。

让先生屈尊教导,实在是委屈先生了。”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郭震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