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一十六章(1/2)

“社稷,江山?”李显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猛地站起身,头顶沉重的冕旒随之剧烈晃动,十二串玉珠劈啪作响地抽打在他因激动而涨红的前额,“朕即是社稷,朕即是江山。莫说一个侍中,朕便是将这万里山河尽数给了韦卿,又有何不可,你等谁敢多言。”

死寂,一片死寂,死一般的寂静,瞬间吞噬了整个暖阁。

上官婉儿感觉自己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她清晰地看见,垂首侍立的宰相裴炎,那低垂的眼睑下,嘴角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恐惧,而更像是一头经验丰富的猎犬,终于嗅到了期待已久的、足以致命猎物的血腥气。

而几乎同时,窗外廊下值夜的金吾卫换防,那原本规律沉稳的靴声,忽然变得密集而急促,如同骤雨敲打在殿宇的玉阶之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穿透紧闭的窗扉,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二月初六夜,贞观殿

烛火摇曳,将武则天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她并未批阅奏章,而是罕见地抚摸着案头一份泛黄的宣纸。

那是李显儿时临摹的《孝经》帖。纸张已然脆黄,上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稚嫩字迹依旧清晰。

那个“母”字,被当年的幼童描了一遍又一遍,显得格外浑圆笨拙。

“他八岁写这篇时,”武则天的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回忆,指尖轻轻划过那稚拙的字痕,“只因朕随口说了一句‘母’字右下少了一横,他便赌气摔了最心爱的那方辟邪砚。”

上官婉儿默默地将白日紫宸殿中,那份被李显拂落、沾染了茶渍的奏疏展开,呈到御前。

上面,裴炎已经用墨笔,在李显那石破天惊的“江山给韦卿又如何”语句旁,密密加注了数行小字,字字诛心,如同淬毒的匕首:

“汉哀帝欲禅位董贤,不过如是,前鉴未远,后患无穷。”

炉火噼啪作响,爆开一朵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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