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三十九章(2/2)

参横斗转欲三更,苦雨终风也解晴。

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空余鲁叟乘桴意,粗识轩辕奏乐声。

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诗成,笔搁。

厅内一片安静,唯有窗外隐约的鸟鸣和众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良久,张婉清是第一个从那字句间挣脱出来的。

她自幼浸淫诗书,品味极高,感受也最为敏锐深刻。

此刻,她纤指微微颤抖,目光死死胶着在墨迹未干的诗稿上,心湖已被彻底搅翻。

这诗……这不消一刻就作出的诗。

《春江花月夜》如月光倾泻的银河——以纯净诗性映射宇宙秩序,空灵悠远,不染尘埃;

而眼前这首《六月二十日夜渡海》,却似惊涛骇浪淬炼出的钻石——字字句句都仿佛凝聚着生命难以承受的苦难,最终结晶为对天道至理的洞悉与超脱。

“参横斗转欲三更,苦雨终风也解晴。” 这哪里是简单的夜深雨霁?分明是熬过漫长黑暗、历经重重磨难后的曙光初现。

“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这一问一答,气象何等恢宏,荡尽一切迷雾与修饰,直指天道与本心的澄明境界。

“空余鲁叟乘桴意,粗识轩辕奏乐声。” 孔夫子的理想未酬,黄帝大道的玄奥初识,其中蕴含的抱负与领悟,深沉如海。

最让她心神俱震的是结尾——“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这是何等惨烈的经历?

九死一生,又是何等豁达的胸襟?竟将这般磨难视作“奇绝”之游,冠绝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