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五十二章(2/2)
当她念到最后那句“虽复沉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时,凤目之中陡然闪过一丝极亮的光彩,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
她并未立刻评价,而是将诗笺轻轻放回案上,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句诗上敲击了两下,目光投向殿外虚空之处,若有所思。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铜漏滴答作响。
良久,武后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深沉:“好一个‘虽复沉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垂手侍立的上官婉儿,“此诗,何人所作,又是如何到了你的手中?”
上官婉儿心知关键时刻已至,她早已备好说辞,既不暴露阿史那月与江逸风,又能合理解释诗稿来源,她微微躬身,语气平稳而清晰:
“回皇太后,此诗乃益州下辖通泉县尉,郭震所作。
其人因……涉嫌私铸铜钱,现被剑南道按察使姚璹收押于成都府狱中。
此诗稿是随同一份关于蜀锦事务的寻常奏报,夹带送入宫中,被书吏检出,可能觉得文辞不凡,故呈至臣处。”
她刻意模糊了诗稿传递的具体途径,将重点引向诗作本身及其作者。
“郭震……私铸铜钱。”武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和罪名,眼神微妙。
她并未追问诗稿如何能如此“恰好”地避开正常渠道送到上官婉儿面前,这些细枝末节,在真正引起她兴趣的事物面前,显得无足轻重。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这首诗,以及诗中透露出的那股强烈的不甘与喷薄欲出的才气所吸引。
她自身便是从逆境中一步步挣扎而上,深知“沉埋”之苦,亦欣赏“夜夜气冲天”的坚韧与傲骨。
“身陷囹圄,犹能作此豪语,是块砺石,也是柄未开的刃。”武后似在自语,又似在说与婉儿听,“姚璹在益州,首要之事乃督促蜀锦。
这郭震……且看他这柄剑,是就此锈蚀于狱中,还是真能挣出樊笼,为朕所用。”
她没有立即下旨赦免,但那语气中的意味已然不同。一句“为朕所用”,已然为郭震的命运,带来了决定性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