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八十四章(2/2)

狄光嗣深有同感,叹道:“江兄所言极是,朝廷考绩,往往看重破案多寡、速度,却少有关注其中冤屈几何。此实为司法痼疾。”

江逸风又道:“然而,有趣的是,真正维系着这司法体系最后理性与尊严的,往往不是那些高坐明堂的官员,而是那些被视为‘贱役’,终日与尸体、血迹打交道的仵作。

他们凭借祖辈相传的经验、细致入微的观察,从尸体、从现场寻找不容辩驳的客观痕迹。

任你官威如山,任你巧舌如簧,那骨头上的裂痕、那特定形态的血迹,却不会说谎。

此乃技术理性之光,虽微弱,却坚韧,是古代司法留存至今最宝贵的东西。”

这番话,真真说到了狄光嗣的心坎里。

他在刑部、在大理寺,见过太多因忽视检验而造成的冤狱,也深知那些优秀仵作的可贵与其地位的低下。

江逸风此言,不仅见解深刻,更带着一种对底层技术劳动者的悲悯,这在他所处的时代,是极为罕见的。

两人越谈越是投机,从仵作技艺谈到证据链的重要性,从刑讯逼供的弊端谈到程序正义的萌芽思想……

许多狄光嗣思索多年却难以言表的困惑,在江逸风这里竟能得到清晰的阐释甚至超前的解答;

而江逸风来自后世的许多理念,也能在狄光嗣这里找到基于唐代现实的印证与探讨。

他们时而引经据典,时而争锋相对,时而又抚掌大笑。

前厅之内,气氛热烈,竟不似初次见面,倒像是神交已久的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