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病榻相守(1/2)

“黑石谷大捷”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潮水,席卷了整个朔风城,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天朝内地蔓延。街头巷尾,酒馆茶肆,人人都在传颂着玄亲王夜玄的英明神武,传颂着那支神秘敢死队深入敌后、焚毁粮草的壮举。北境百年烽烟,似乎终于看到了平息的曙光。

然而,在象征着胜利与权力的元帅府深处,气氛却与外面的欢腾格格不入。

内院,夜玄的卧房之外,苏文衍、岳擎天等一众核心将领幕僚肃立着,人人脸上都带着担忧与凝重。捷报传来已过半日,堆积如山的军务等待着处理——伤亡统计、战果清点、俘虏安置、防线重整、以及向京城发送捷报……千头万绪,都需要夜玄这位主帅定夺。

可夜玄,自昨日抱着那个血人般的“影”参军回来后,除了下达总攻和追击的命令外,便再未踏出这内院一步。所有的军务汇报,都被他一句冰冷的“交由苏先生与岳将军酌情处理”挡了回去。

厚重的房门紧闭着,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房内,光线被刻意调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以及一种名为“生死一线”的压抑。

琉璃静静地躺在夜玄那张宽大的、铺着玄色锦褥的床榻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一尊易碎的琉璃人偶。层层叠叠的纱布包裹着她的肩头、腰腹和左腿,但依旧有淡淡的血渍渗出。她呼吸微弱而急促,原本冰凉的肌肤此刻却烫得吓人——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如同无形的恶魔,正在疯狂吞噬着她本就微弱的生机。

太医正和几名军医轮流守候在一旁,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金针、汤药、物理降温……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但榻上之人依旧深陷在高热与昏迷的泥沼中,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王爷,”太医正声音发颤,再次硬着头皮禀报,“姑娘的高热……退不下去……汤药喂进去大半都吐了出来……再这样下去,恐怕……恐怕……”

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下去。

夜玄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身形挺拔如松,但微微佝偻的脊背和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双手,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穿着一身沾满血污和尘土的玄色常服,甚至来不及更换。那双平日里深邃如寒渊、足以令万千敌军胆寒的眼眸,此刻只映照着榻上那个脆弱的身影,里面翻涌着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慌、悔恨,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他没有回应太医正的话,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琉璃滚烫的额头。那灼热的温度,烫得他指尖猛地一缩,心也跟着狠狠一揪。

“换水。”他声音沙哑地命令。

侍立一旁的亲卫立刻端来一盆新打的、冰凉的井水。夜玄亲自拧干浸透了冷水的帕子,动作笨拙却异常小心地敷在琉璃的额头上,然后又拿起另一块湿帕,轻轻擦拭着她滚烫的脖颈和手臂,试图用这种方式为她降低那骇人的体温。

这一幕,若是让外面那些敬畏他的将领们看到,定然会惊掉下巴。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玄亲王,何曾如此小心翼翼地伺候过一个人?

可此刻,在夜玄眼中,什么军国大事,什么北境大捷,什么王爷威仪,都变得无足轻重。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这个命悬一线的女子所占据。

他看着她因高热而痛苦蹙起的眉头,看着她干裂起皮的嘴唇,看着她偶尔因梦魇而微微颤抖的眼睫……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牵动着他的心弦。

他想起她跪在书房,坚定地说“属下甘愿,无悔”;

想起月下庭院,她接过“秋水”时那郑重的誓言;

想起沙丘之上,她浑身浴血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影;

更想起……她最后看向他时,那模糊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眼神……

是他!是他亲手将她逼到了这般境地!

一股锥心刺骨的痛楚,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琉璃……”他俯下身,靠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近乎呢喃的声音,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从沉睡中唤醒,“坚持住……你不是最坚韧的吗?给本王醒过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门外,苏文衍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王爷那不同于往常的低语,与岳擎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复杂。他们不再催促,只是默默地退到远处,将所有喧嚣与公务都挡在了外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