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帝心难测(1/2)

解除国师职司的旨意,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入一瓢冷水,瞬间在整个京城炸开。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人不在议论这场突如其来的朝堂巨震。

有人拍手称快,认为玄亲王为民除害,肃清朝纲;有人忧心忡忡,觉得王爷手段过于酷烈,恐非国家之福;更有人暗中揣测,这背后是否预示着更深层的权力洗牌。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玄亲王府,却异乎寻常地平静。

夜玄闭门谢客,除了每日必要的上朝,几乎足不出户。他在王府的书房里,或翻阅古籍,或批阅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书,仿佛江南的雷霆手段和朝堂的凌厉反击都与他无关,彻底沉浸于一种近乎蛰伏的状态。

琉璃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研磨铺纸,添茶倒水。她能感觉到,主子并非真正的平静。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将所有的锋芒与力量都内敛到极致的状态。他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积蓄。

这种平静,持续了不到十日。

这日朝会,气氛依旧微妙。国师一党的官员明显收敛了许多,但看向夜玄和林清砚的目光,却带着隐晦的怨毒。

就在朝会即将结束时,承天帝忽然放下手中的一份奏章,目光扫过下方百官,最后落在了夜玄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南一案,牵连甚广,国师府确有失察之过,朕已令其闭门思过,三司会审。”他先是肯定了之前的处置,随即话锋一转,“然,玄亲王夜玄,奉旨查案期间,行事果决,固有其功,然亦有过。”

来了。夜玄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躬身:“臣弟聆听皇兄教诲。”

承天帝缓缓道:“你未经三司,擅杀官员,虽事急从权,然终究有违朝廷法度。抄没家产,牵连过广,亦使得江南官场人心惶惶,商路一度阻滞。此乃你行事过激之过。”

他语气并不严厉,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每一句话都敲打在众人心坎上。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玄亲王虽有功,但过错也不小,皇帝并未一味偏袒。

“臣弟知错,愿领责罚。”夜玄从善如流。

承天帝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念在你一心为公,且江南积弊得以清除,功过相抵,此次便不予追究。”

功过相抵,不予追究。听起来是宽宏大量,实则轻飘飘地将夜玄泼天的大功抹去,还顺手给他扣上了一顶“行事过激”的帽子。

“谢皇兄宽宥。”夜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承天帝目光又转向林清砚等人:“尔等御史,风闻奏事,纠察百官,本是职责所在。然,弹劾重臣,亦需谨慎,需知人言可畏,三人成虎。此次之事,下不为例。”

这番话,更是各打五十大板,既肯定了御史的职权,又暗含警告,让他们不要被人当枪使,或者说,不要过于紧跟玄亲王。

林清砚等人也只能躬身领命:“臣等谨记陛下教诲。”

一场足以震动朝野的大案,就在皇帝这番看似公允、实则处处透着平衡与敲打的“和稀泥”中,被轻轻揭过。

国师被暂时剥夺了权柄,但并未伤及根本。

夜玄立下大功,却被扣上“过激”之名,功过相抵。

御史言官被警告要“谨慎”。

似乎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处置”,皇帝的权威得到了维护,朝局的“平衡”也得以暂时维持。

然而,退朝之后,每一位走出金銮殿的官员,心头都笼罩着一层更深的阴霾。陛下这看似不偏不倚的处理,实则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帝王心术。

他既要借助玄亲王这把利刃清除积弊、打压国师,又要时刻提防这把刀太过锋利,反伤自身。于是,在用完之后,便要适时地敲打一番,磨去其过于锐利的锋芒。

玄亲王……他会甘心被如此“敲打”吗?

夜玄随着人流走出宫门,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皇帝的处置,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他那位皇兄,最擅长的便是这等权衡之术。

“王爷。”林清砚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而行,低声道,“陛下此举……”

“意料之中。”夜玄打断他,声音平淡,“林大人不必介怀。江南之事,能到此地步,已属不易。”

林清砚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暗叹。他这位王爷,心思是愈发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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