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疑心暗种(2/2)
这种矛盾的心态,让他对猎场之事的处理,变得格外谨慎,甚至可以说是首鼠两端。他下令调查国师,是给夜玄一个交代,也是想弄清楚真相;他软禁国师,是防范,也是惩罚;他赏赐夜玄,是酬功,也是安抚;他告诫夜玄,是提醒,也是……敲打。
“三法司……宗人府……”承天帝沉吟着。将此事交给他们去查,固然是为了显示公允,又何尝不是一种拖延和观望?他想看看,在这调查期间,夜玄和国师两方,还会有何动作?谁会先露出破绽?
玄亲王府,书房。
夜玄听完墨羽关于朝会后各方动向的汇报,尤其是皇帝独处养心殿、并未立刻召见任何心腹的消息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陛下……这是起了疑心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苏文衍坐在下首,抚须叹道:“帝王心术,莫过于此。既要用王爷这把快刀,又怕被刀锋所伤。经此一事,陛下对王爷,怕是忌惮更深了。”
“无妨。”夜玄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在秋风中摇曳的竹林,声音带着一丝冷峭,“疑心已种,非一日可除。陛下忌惮本王,总好过完全信任云崖子那个国贼。至少目前,陛下还需要本王来对付云崖子。”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陛下这份‘需要’,变得更加迫切,也让云崖子的‘罪证’,变得更加确凿无疑,让陛下……别无选择!”
“王爷的意思是?”苏文衍问道。
“三法司和宗人府的调查,不会太快有结果,云崖子经营多年,必然会千方百计地阻挠、混淆视听。”夜玄分析道,“我们不能完全指望他们。我们手中的东西,是时候,再抛出去一些了。”
他看向墨羽:“让我们在御史台的人,可以开始‘无意中’发现一些国师门下官员,与北戎商人过往密切的一些账目往来了。记住,还是老规矩,似是而非,点到即止,但要足够引起那些清流御史的兴趣,让他们去追查。”
“另外,”夜玄眼神微冷,“国师被软禁,他门下那些牛鬼蛇神,定然不会安分。尤其是那个‘断眉’,猎场之事他未能竟全功,反而暴露行藏,以云崖子的性格,未必会再留他。想办法,找到‘断眉’的藏身之处,他或许,会成为撕开云崖子伪善面具的一道口子。”
“属下明白!”墨羽领命。
“还有,”夜玄顿了顿,补充道,“让我们的人,在市面上散播一些消息,就说……国师因猎场之事失宠,其门下官员人心惶惶,已有不少人暗中寻求新的门路……尤其是,与本王门下之人接触。”
苏文衍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王爷此计甚妙!虚实结合,既可扰乱国师一党心神,亦可让陛下觉得,王爷势力已成大势,迫使他即便忌惮,也不得不更加倚重王爷来稳定朝局,至少,在彻底解决国师之前。”
“正是此理。”夜玄颔首,“水越浑,对我们越有利。陛下越忌惮,就越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而我们,就要让他觉得,本王是唯一能帮他肃清朝纲、稳住江山的那把刀!”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与掌控力。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琉璃静立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她听着主子与谋士的对话,心中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主子的算计固然精妙,可帝王的猜忌如同深渊,一旦陷入,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她抬起眼,望着夜玄挺拔而孤峭的背影,心中默默道:无论前路如何,刀山火海,她必誓死相随。
养心殿与玄亲王府,两位天潢贵胄,隔着重重的宫墙与府邸,各自算计,彼此提防。
疑心的种子,已然深种。而滋养它成长的,将是更多涌动的暗流与无法预知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