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无声的革命(2/2)

莎尔玛大使的表情也柔和下来:“我的曾祖母在战争期间是战地医生。她救过斯拉夫士兵,也被斯拉夫医生救过。她常说...在生死面前,所有旗帜都会褪色。”

龙擎宇抓住这个转机:“那么,建议双方舰队同时后撤十万公里,建立非军事区。同时成立联合勘探委员会,印度和斯拉夫各派代表,中方和自由联合阵线作为观察员。”

方案提出后,会议室里没有立刻响起赞同声,但也没有反对声。一种新的思考方式正在扎根——不是“我能得到什么”,而是“我们怎样才能都不失去”。

三小时后,撤军指令同时从莫斯科和新德里发出。投影屏上,对峙的舰队开始缓缓后退,炮口能量逐渐熄灭。

危机解除了,没有庆功宴,没有胜利宣言。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释然,在会议室里弥漫。

会议结束后,林启独自走到议会大厦的观景台。璇玑的实体通过短程跃迁赶来,静静站在他身边。

“你看到了吗?”林启轻声说,“他们没有欢呼,甚至没有明显的高兴。但有一种...平静。”

璇玑点头:“根据我的监测,过去七个月里,太阳系内的暴力冲突事件下降了41%。不是通过强制,而是通过认知的改变。”

“就像温水煮青蛙,”林启比喻道,“但这次是往好的方向。变化太慢,以至于几乎察觉不到;但又太深刻,一旦发生就不可逆转。”

他们望向窗外。在龙城的下层居住区,华夏和自由联合阵线的孩子们在同一个游乐场玩耍,他们的父母在旁边交谈——不是紧张的外交辞令,而是普通的家长里短。

在太空港,印度和斯拉夫的工程师正在合作维修一艘货船,技术术语中夹杂着各自语言的玩笑。

在科学院,来自各文明圈的研究者围坐在宇宙之种周围,不再争论谁有主导权,而是共同探索其中的奥秘。

“无声的革命。”璇玑说这个词时,眼中闪烁着理解的温暖。

“最危险的革命往往是喧嚣的,”林启回应,“但最深远的革命...常常安静得令人忽视。”

就在他们交谈时,一场小小的奇迹正在发生:在议会大厦的餐厅里,莎尔玛大使和伊万诺夫将军偶然坐在了同一张桌子旁。起初是尴尬的沉默,然后是关于茶叶的简单交谈,最后——当伊万诺夫提到他祖父的遗言时,莎尔玛分享了她曾祖母的故事。

没有签署任何条约,没有达成任何正式协议。但两位代表离开餐厅时,彼此点了点头。那点头中没有任何政治的算计,只有两个理解了过去之重、从而选择不同未来的人之间的尊重。

这样的场景,正在人类文明的每一个角落悄然发生。

战争与冲突依然存在——智慧生命的本性中总有竞争与分歧。但某种东西已经改变了:冲突失去了它的绝对性,不再是“非此即彼”的生死抉择,而是可以协商、可以妥协、甚至可以转化为合作契机的问题。

就像古老的种子在泥土中缓慢发芽,归墟号带回来的认知,正在人类文明的土壤中悄悄生长。没有人宣扬一场革命,但革命已经开始了——在每一个微小的选择中,在每一次放弃对抗的决心中,在每一份超越立场的理解中。

而在宇宙的尺度上,这或许是比任何技术突破都更伟大的进化:一个文明学会了,不是如何赢得战争,而是如何让战争变得不再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