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雪夜求医（2/2）

冰冷的铁剪尖刮过皮肉时，昏迷的孩子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伤口暴露出来——肚子左下一个边缘烧焦翻卷的圆窟窿。

她小心侧翻孩子，后腰对衬位置，赫然也是个焦黑的圆眼。一前一后，两个对穿的洞。

老吴婆子倒抽凉气：“这伤口......小鬼子三八枪才打得出来。”

她猛地抬头死盯着范秃爪子，“这孩子到底哪蹦出来的？”

范秃爪子喉结滚动：“远房侄子......送过冬粮来，半道遇上胡子......粮抢了，人挨了一枪......亏得命大逃出来......”

老吴婆子心里冷笑：你自个儿就是拔香头子的胡子。

还胡子？蒙谁呢！

看这枪眼儿，保不齐是日本人打的。

管不了那么多，先救人，钱还得照挣。

她摸出几根三寸银针，在油灯火苗上象征性燎了燎，老眼却死死盯住焦糊的伤口边缘——寻常土匪哪有小鼻子的硬家伙。

指尖蘸白酒擦去干涸血迹，从掉碴儿的粗陶罐里剜出浅褐色药膏，带着浓重的草腥苦涩气，小心翼翼抹在狰狞的枪洞周围。

“这小子命硬。”老吴婆子瞥着范秃爪子难看的脸色，啧啧有声。

“子弹再歪半寸，神仙都救不回。我这药掺了长白山老把头压箱底的飞龙胆，金贵着呢。”

她从怀里摸出朱红漆葫芦，倒出两粒黑褐色丸子，“配上这回命丹，内服外敷，一天一粒祛邪生肌。”

范秃爪子感激涕零：“吴婶儿大恩。这药得多少钱？”

“药费加诊金，五块大洋。”老吴婆子语气笃定，又倒出两粒丸子。

“再多搭两粒。吃了一袋烟功夫人就能回过神，还能止疼。”

范秃爪子脸瞬间涨成酱紫，汗都下来了。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黑乎乎的小布包，摊开在炕沿上。

一堆皱巴巴、铜绿斑驳的铜板滚落，最大的也就几个“当十铜元”。

他扒拉半天，指尖沾着泥灰：“三......三块五......还差一块五......”，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他慌里慌张扑到破炕柜前翻箱倒柜，最后从柜顶角落摸出个油渍麻花的油纸包。

层层剥开，露出一颗成人手指粗细、芦碗清晰、须根如须的老山参。

参体虽不粗壮，但品相少说二三十年。

兵荒马乱年月拿到城里药铺，十块大洋都打不住。

“罢了。”

老吴婆子猛地挥手，快得怕对方反悔，眼珠却粘在人参上。

她一把将人参连带铜板划拉进斜襟袄怀里，嘟囔着，“看你可怜，这参抵药钱。算我跟孩子结个善缘。”

说着又往范秃爪子手里塞回两颗黑药丸，“记住。回命丹金贵，别瞎喂。”

范秃爪子千恩万谢，点头作揖，忙说要送她。

老吴婆子怀里揣着宝贝，摆着手钻进风雪：“可甭送。你这身子不便，再摔个好歹，我担不起。”

踏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家赶，胸口沉甸甸的份量和硬邦邦的棱角让老吴婆子心花怒放——

一棵老山参，比给地主跳三宿大神都强。

可走着走着，那孩子肚子上两个焦黑对穿的窟窿眼，还有范秃爪子掩不住的紧张和躲闪的眼神，让她有些心慌意乱。

寒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激得她一哆嗦，脑子被冷风刮透了——

这事儿恐怕比想得邪乎，弄不好，沾上了甩不掉的腥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