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雪夜奔逃(2/2)

人声鼎沸里裹着哭喊声。而远处巷子里的密集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夜风卷着雪沫吹过煤堆,冰冷刺骨。

萧锋缩成一团,在约定的地方等到东方泛白。

晨光将煤堆染成灰蓝色时,那个熟悉的身影,终究没有出现。

他摸出怀里的良民证,照片上“刘青山”三个字在晨光里格外陌生——

这是佟三叔第一次见面就让他准备的,说“万一出事,总得留条后路”,亏得赵玉桓办成了。

那时他还笑说“哪能那么倒霉”,如今才懂,有些准备从来都不多余。

黎明时分,风雪又起。

莲花街盖了层薄雪,掩去昨夜爆炸留下的黑灰,却掩不住空气中的硝烟与焦糊味。

军警挨家挨户拍门搜查,厚重皮靴踩在雪上“咯吱”响,间或夹杂着粗暴的踹门声。

“咚!咚!咚!”萧锋躲在街角煤堆后听着,竟莫名想起小时候过年的“十响一咕咚”鞭炮——

但只是此刻没有半分喜庆,只有令人窒息的恐惧。

早市上稀稀拉拉的摊贩缩着脖子,有人窃窃私语,说昨夜鸿运客栈煤气爆炸塌了房,连来查案的栾景玉都压死了。

这话刚传开,就被荷枪实弹的卫兵厉声喝止:“都闭嘴!乱嚼舌根者,以同谋论处!”

一时间人人自危,连咳嗽都不敢大声,整个早市只剩风雪呼啸。

火车站的气氛更是绷到了极点。

持枪卫兵站成两排,像冰冷的石像,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个进出的人。

巡逻队密度比平时多了一倍,皮靴踏在站台上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紧。

萧锋混在进站的队伍里,手心全是汗,把“刘青山”的良民证攥得皱巴巴的。

“姓名?”伪警察翻来覆去看着证件,又抬眼打量他,眼神里满是怀疑。

“刘…刘青山。”萧锋尽量让声音平稳。

警察捏了捏他棉袄的领口、袖口,又浑身上下拍了个遍,终于不耐烦地挥手:“赶紧走!别磨蹭!”

他几乎是被身后的人推着挤上北去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又冷又挤,萧锋缩在靠窗的角落,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莲花街,心像被什么揪着,又酸又胀。

火车在冰天雪地里缓缓启动,铁轮碾压钢轨的“咣当”声单调而沉闷,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车窗外,被炸毁的鸿运客栈只剩焦黑的框架,像道撕裂的伤口,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远处火车站的影子在渐渐模糊中晃动,仿佛在跟远行的人挥手告别。

对面座位的铁路工人始终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

火车驶过一片雪覆荒丘,萧锋无意间瞥见,工人油垢的衣袖里,手指正极其轻微地收紧——那是种刻骨的沉痛。

他忽然想起昨夜佟叔推他那把的力道,想起巷口“老地方碰头”的决绝,眼眶猛地一热。

赶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混合着劣质烟草与汗臭的冷气涌入肺腑,呛得喉咙发紧——不是厌恶,是想起了佟叔身上的烟火气。

车窗外风雪漫天,彻底模糊了来路,也遮蔽了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