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花香心语(2/2)
“萧大哥……”郑淑娴忽然转过头,声音轻得像花瓣落在水上,“你肩膀……”她指着他左肩旧伤的位置,“药煎好……用热水多捂捂?”那眼睛里的关切,水汪汪的,几乎要溢出来。脸颊红得更艳了,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添了一句,“花……花开了……顶顶邪气的东西也怕!”她指指炮筒里被风催开、终于绽出柔嫩粉紫的花朵。
长生蹲在边上擦火镰,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风刮着远处的花丛,卷着花瓣劈头盖脸地扑来,糊了小少年一脸。他“呸呸”吐掉沾在嘴边的花瓣:“霜霞姑真神!那么大坡,她上去快得跟飞似的!”他好奇地歪着头,“萧大哥,上回在秃尾巴沟,鬼子火力那么猛,你和霜霞姑是怎么把药箱带出来的?还有闲心折花不?”
李长生傻乎乎的疑问像根针,一下子扎破了两人间沉默的薄冰。郑淑娴倏地攥紧了指尖刚拾起的另一朵花瓣,力道大得几乎要揉碎它。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萧锋,又立刻扭开脸,盯着地上零落的花瓣,耳根那点红烫得吓人。
萧锋脊背微微一僵。秃尾巴沟……生死狂奔……霜霞……替他挡了迸飞的弹片,血糊了他半边脸……而她只是咬着牙说了句“快走”,顺手从炸断的路边荆棘丛里扯了把带血的野花塞进他空着的手里……那是路上给伤员止血的。他手指用力搓了搓粗糙的枪身,手心的茧子磨得发烫。那沾着热血的野花,和眼前这娇嫩的新瓣,仿佛在同一个伤口上重叠。
他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依旧沉静,只对着郑淑娴那边若有若无地侧了侧身,算是回应了她那份灼热的关切,也像是对长生解释:“路边的野蒿草。随手撅了……比什么花都顶用。”那低沉的声音里难得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风卷着破碎的花瓣从山脊上掠过,迷了人的眼。坡顶的花丛里突然传来霜霞清亮的声音,穿透山风:“萧锋!西南崖缝里那几棵!花骨朵紫得发黑,药力最顶!”
萧锋像从某种重压中挣脱出来,猛地抬头应道:“看清了!那片石砬子陡,别硬上!”他招呼李长生,“跟我走,接应一下!你霜霞姑采药比打仗还虎!”说着已大步流星朝声音来处追去,步履间带着战场指令下达时的干脆利落。李长生忙不迭跟上。
郑淑娴孤零零地留在原地。风卷起她的鬓发,几片被碾碎的粉紫花瓣粘在衣襟上。她慢慢松开紧紧攥着的拳头,几片被揉烂的花瓣从指缝间飘落。她弯腰,轻轻抚了抚炮筒里那几枝在风中微微颤抖的达子香,花瓣柔嫩,如同少女无遮无拦的心事。
“霜霞姐……萧大哥……”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在风里散开,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她抬起头,望着那两道迅速融入漫山粉紫花浪的身影——一个挺拔坚硬,一个英姿飒爽。阳光刺破云层,将花瓣映得近乎透明。炮筒里的达子香,在风中舒展着,努力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