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江花胜火(2/2)

“快走!”他嘶吼着,声音里满是决绝,哪怕胸腔里的血涌到喉咙,也不肯闭上眼。

“轰——”巨响震得崖壁碎石滚落,土坡轰然塌陷,伪满警察队被埋在碎石与酱泥里,哀嚎声不绝于耳。

小李的身影连同那包炸药,一起被烟尘吞没,只有那枚罗盘,在碎石堆里反射着微弱的光。

顺溜忍不住红了眼,刚要冲过去,被萧锋死死按住:“他用命给我们开路,我们不能辜负他!”

众人望着塌陷的土坡,没人说话,只有江风卷着达子香的花瓣,飘落在碎石堆上,像是在为小李送行。

众人顺着崖边小路往永昌酒坊赶,刚绕过一道山梁,酱酸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就飘进鼻腔。

萧锋抬手示意停下,从腰间摸出望远镜,酒坊烟囱冒着黑烟,门口有日军哨兵来回踱步,手里的枪时不时往四周扫过。

他转头对顺溜和长生低声吩咐:“顺溜,你绕到前门吸引注意力,打两枪就撤。长生,跟我从后墙突入,额吉叔负责掩护小铃铛。”

顺溜端起步枪,猫着腰绕到前门侧面,对着哨兵脚边的地面开了一枪,子弹溅起的石子打在哨兵裤腿上。

哨兵立刻举枪还击,子弹擦着顺溜的衣角飞过,嵌进旁边的树干里。

萧锋趁机一脚踹开酒坊后墙,木屑纷飞中,蒸汽锅炉嗡嗡运转的声响扑面而来,墨绿色黏液顺着铁管注入炮弹头,每颗炮弹上都印着日军的菊花徽记。

阴影里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军官,背对着众人,手中的移液管悬着晶莹的菌液珠,正准备往炮弹里加注。

“满洲需要一场瘟疫的春雨,才能驯服这片土地……”白大褂军官用日语低声自言自语。

萧锋听得真切,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额吉叔端起猎枪扣动扳机,铁弹丸砸向旁边的菌液储存罐。

墨绿色液体“哗啦”流了一地,冒着刺鼻的白烟,接触到地面的草叶瞬间枯萎,蜷缩成焦黑色。

码头方向传来汽笛声,一艘改装货船正解缆离岸,吊机将装好的菌弹往船舱里送,钢索“嘎吱”作响。

长生摸出腰间的油壶,用力掷向货船,却被船上的高压水柱冲偏,煤油洒在水面,泛着油光却没点燃。

“轰”——,额吉叔的猎枪及时开火,霰弹里几百度的铅砂泼入酒槽。

槽中二十年陈酱遇火瞬间轰燃!青蓝色火蛇顺着沟槽窜向货船输弹带,很快将铁皮输弹带烧得变形焦黑,冒着滚滚黑烟。

顺溜的步枪脆声响起,弹丸精准削断吊机的钢索枢纽。

钢索“哗啦”断裂,燃烧的菌弹架像熔化的烛台般坠进江心,江水腾起毒烟柱,天色都被遮盖得黯淡了下来。

酒坊梁架“嘎吱”作响,随时可能坍塌,白大褂军官突然扯动腰际银链,露出藏在衣襟里的手雷,嘶吼着“天照大神永在”就要拉环。

额吉叔解下腰间的鹿皮火绒袋,系在鸣镝箭尾,拉满弓箭对准远处货船——

流火箭呼啸着贯穿货船油舱,烈焰裹着菌雾冲上云霄,将半边天空染成橘红,像一团燃烧的晚霞。

酒坊的青瓦屋顶轰然塌落,窖顶斜坡上的达子香花顺着坍塌的屋顶倾泻而下,像道红色瀑布。

花瓣在热浪中翻飞,轻薄的绡瓣被火光映透,根根花脉清晰得像人体经络,火与花在空中盘旋,宛如万千浴火的血蝶。

额吉叔从焦土中拔起半枝达子香,花茎断口渗出的清液沾在他掌心溃烂的蜂蛰处,钻心的灼痛瞬间消散。

他愣了愣,随即把花枝递给萧锋:“这花能解菌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