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密林深秋（2/2）

“张指挥，”长生突然上前一步，大声报告。

“我们回来时，在三公里外听见‘铁狗子’的声音了，离得越来越近。”

他说的“铁狗子”是日军装备的雪地摩托。这玩意发动机声又尖又锐，开起来像重机枪在射击，听着就让人心烦。

张寿笺点点头，目光扫过帐篷角落——几个战士围着小铁锅。

粮食早就断顿了，不敢随便开枪，野物也弄不到。

里面煮着皮带，皮革在沸水里翻卷，上面满是深浅不一的牙印。

一个十七岁的小战士背着人，偷偷往锅里撒了把磨碎的树皮粉，浅褐色的粉末融进水里，他小声嘟囔：“多撒点，至少看着稠……”

黄昏时，萧锋独自回到翠峦河。

风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忽然，冰缝里传来“咔嗒”一声轻响，他心里一紧，拨开浅浅的积雪。

三枚日军97式手雷躺在冻土上，保险栓上系着细得像蛛丝的马鬃毛。

“忠桓的手法。”

萧锋轻声叹，这是许忠桓在乌翠岭教大家的诡雷布置法，马鬃毛遇风会晃，能骗过人眼。

远处引擎声越来越近，他赶紧用枯草盖好陷阱，闪身躲进一棵枯松树后。

月光透过枝桠洒下来，萧锋看见两辆雪地摩托驶过河湾，车斗里堆着绿色木箱。

望远镜里，木箱上“昭和十七年特制”的字样格外扎眼——

那是上个月许忠桓端掉日军给养站时没来得及运走的物资，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山洞里，如今竟被鬼子抢了回去。

是谁给鬼子指的路？

子时的红松林里，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萧锋裹紧棉袄，盯着树梢，直到第三声猫头鹰叫落下，一个桦皮筒“咚”地砸在雪地上。

他拆开筒子，里面是张日军地图残片，边缘被火燎得发黑。

“汤旺河渡口，红圈标记，还有小太阳……是日军集结信号。”

张寿笺的话在耳边闪过，萧锋再看残片边缘的“木 10.18”，又摸到背面那个圆溜溜的烟灰印——

这是许忠桓的记号，他总爱用烟头在情报上烫个小印，说是“好认，也不容易被鬼子发现”。

萧锋把地图凑到篝火上，火温慢慢渗进纸里，隐形字迹渐渐显出来：

“面粉有毒 找老崔”。

“老崔”是他们安在日军内部的线人，每次传的情报都没错过。

他把烧尽的灰烬撒进河里，刚直起身，就听见冰层下传来闷响，像遥远的秋雷在河底滚动——

是冰裂了，也像一场大战的序幕，正在这秋夜里悄悄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