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冰城不灭(2/2)
“长生,”郑淑娴突然开口,“你带萧科长走,我和萧锋留下。”
长生包扎好最后一道伤口,从炕洞拖出个油布包:“赵司令给的。”
包里是把崭新的毛瑟c96,枪管下挂着的不是枪托,而是可拆卸的消音器。
“七天后的午夜,”长生背起萧天佐,“赵司令会在马家沟教堂等你们的情报。”
犹太会堂废墟,清晨6时10分
刺骨的寒风卷着昨夜未化的残雪,像刀子一样刮过犹太会堂倒塌的残垣断壁。
断墙后的瓦砾冰冷彻骨,萧锋和郑淑娴像两块冻结在阴影里的岩石,屏息凝神。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木头味、冰冷的尘埃,还有一种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甜腥气——那是新鲜血液和腐烂物混合的气味。
就在他们伏卧的断墙下十米左右,那个被严密看守的地狱入口如同怪兽的咽喉。
四个机枪哨位呈犄角之势拱卫着,冰冷的枪口在冬日微薄的晨光下闪着幽光,如同凝固的死神之眼。
每一次日本兵的皮靴踏在覆雪的冻土上,每一次铁门开合的锈蚀声,都像针一样扎在两人的神经上。
几个日本兵吆喝着,费力地拖动几个沉重的铁笼子从侧面甬道走向入口。
笼子很矮,里面蜷缩着不成人形的轮廓。他们一动不动,如同破烂的麻袋被丢弃。
“不对劲,”她低哑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淬冰般的寒意,那寒意穿透风声精准地刺入萧锋的耳膜,“萧锋,你看……他们……不是尸体。”
萧锋顺着她的目光死死盯住最近的一个笼子。
晨光熹微,勉强照亮那笼中人形模糊的侧影。
那胸膛,极其微弱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另一个人形突然剧烈地痉挛,头颅痛苦地撞向冰冷的铁栅栏,发出沉闷的“咚”声,随即又无力地软倒。
残破的衣袖下露出的手臂,皮下的筋肉在不受控制地、绝望地抽搐着。
“还在呼吸……”郑淑娴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和汹涌的愤怒。
那些笼子里装载的不是终结的死亡,而是被践踏的生命正在遭受无法想象的痛苦。
萧锋的呼吸瞬间粗重,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碾碎。
他猛地想起叔叔萧天佐的话——“用活人做冷冻实验……名单上的人都还活着……”
眼前的景象如同冰冷的铁锤,将那些字句狠狠砸入现实。
希望未灭的沉重惊喜与眼前炼狱景象带来的巨大痛苦在他胸腔里激烈冲撞,几乎将他撕裂。
b3出口近在咫尺,却又如同地狱深渊遥不可及。
四个机枪哨位如同四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时间,这个看不见的敌人,正在用最残酷的方式宣告倒计时。
多一秒等待,意味着多一份实验体被推进深渊的痛苦,多一分萧天佐这样守护秘密的人可能坚持不住的绝望,多一分日本人毁灭证据的可乘之机。
“等不了七天!”
萧锋的声音像是从布满冰棱的深喉中挤出来的,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如果放弃,那就是对名单上三十七个活生生的人,对那些正在冰窟里惨叫或窒息的生命的一种残忍判决!
郑淑娴没有看他,仿佛早已洞悉他心中翻腾的烈焰。
她俯下身,寥寥数笔,一个扭曲、逼仄、象征死亡的地下结构图便呈现在冻土之上。
通道、可能的实验室区域、出入口的走向。
这是她在脑海中无数次推演、或根据零散情报拼凑出的敌军心脏的地图。
“需要一场大火。”她的声音低沉,像冰河下奔涌的暗流,“一场能吞噬、能掩盖、能点燃黑暗,也能为我们撕开一条血路的大火。”
萧锋的目光猛地抬起,看向她,里面燃烧着同样决绝的火焰:“就像马迭尔宾馆那样?”。
“不。”
郑淑娴的回答斩钉截铁。她的簪尖并未停歇,在地图旁画了一个指向性的箭头,目光射向废墟之外更远处的道外区域。
那里,几列静止的油罐车在朦胧的晨雾中显现出庞然巨物的轮廓,黝黑的罐体沉默地蛰伏在铁轨上。
“像松浦洋行那样。”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回响和复仇的决心。
1932年的记忆瞬间在萧锋心中点燃,那场由哈尔滨抗日志士点燃的冲天烈焰,将松浦洋行烧了三天三夜。
那火光映红半座冰城,燃尽侵略者的狂妄,烧出了一片不屈的赤红天空!
那不是破坏,而是宣告!是向侵略者宣告:冰城,永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