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同归于尽(2/2)

范德贵那只独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生生将沉重的铡刀刀头从刀座上卸了下来。

铁轴与木座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铜制的轴套迸出几点火星。

他单臂擎刀,身形如暴起的怒熊,铡刀带着破空的呼啸,裹挟着积年的仇恨与决绝,向着关德海的头顶斜劈而下。

刀风掀起的气流,把地上的雪沫子卷成一个小小的旋涡。

“嗷——”关德海魂飞魄散,双手抱头猛地缩身急退。

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掉一缕头发,带着几根发丝的雪沫子飘落在地。

范德贵一击落空,毫不停歇,拧腰旋身,铡刀横斩。

刀身划破空气的尖啸,比北风还要凄厉。

关德海吓得魂不附体,一个懒驴打滚扑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墙角翻滚,绸子棉袄沾满了雪和泥。

“八嘎!”最近的鬼子反应极快,挺着刺刀狠狠捅来。那明晃晃的刺刀尖在灰暗天光下闪着冷光,直刺范德贵后心。

范德贵侧身闪避,动作快到留下残影,同时铡刀借着旋身的力道反手撩起。

“噗嗤!”一声闷响,像切西瓜般干脆,一颗戴着屁帘帽的鬼子头颅冲天而起,污血喷溅在惨白的雪地上。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喷出的血柱有半人高,然后轰然倒地。

“射击”,其余鬼子惊怒交加,纷纷举枪。

千钧一发之际,范德贵矮身急扑,并非退避,而是精准地撞向草垛一角。

他的手闪电般探入干草深处,“唰”地抽出一把油光锃亮的二十响驳壳枪。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墙角蜷缩如虾米的关德海。

“小子——送你上路!!!”范德贵一声咆哮,如同受伤猛虎最后的嘶吼,声音震得窗棂上的冰花都簌簌掉落。

“当当当当当——”清脆爆裂的枪声撕碎了村庄的沉寂。

炽热的弹丸泼水般倾泻而出,狠狠凿进关德海的后心、头颅、四肢。

关德海的身体筛糠般剧烈抖动,血花在肮脏的棉袄上瞬间绽放成狰狞诡异的图案,红得发黑。

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打成了一团模糊的蜂窝,软软瘫在墙角,眼神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几乎在同一刹那,鬼子们仓促的枪声也响了,“砰砰砰——”

子弹带着尖啸飞过,打在草垛上溅起无数干草,有的嵌进土墙,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孔洞。

范德贵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胸前、腹部瞬间绽开数朵刺目的血花。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却用那把铡刀死死拄住地面,凭借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挺直了脊梁。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撕裂的伤口和口中汹涌而出,染红了前襟,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灼烧出一个个小小的孔洞。

他那双怒张的眼睛,穿透弥漫的硝烟,死死盯向村口的方向,仿佛要将这人间地狱烙印在灵魂深处。

风更紧了。雪更大了。

“咕咚!”一声沉重的闷响,如同山岳崩塌。

范德贵伟岸的身躯缓缓倾倒,轰然砸在雪地上,激起一片血色的冰晶。

草垛旁,那把铡刀,静静地躺在血泊里,刀锋映着铅灰色的天光,凛冽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