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孤锋折戟(2/2)

彻骨的绝望如同冰河倒灌,瞬间淹没头顶!

前路断绝!后有追兵!重伤废腿!无枪无马!独陷死域!

萧锋趴在雪中,脸贴刺骨冰地。死亡的气息如巨蟒缠绕,寸寸收紧。

风雪嘶号,彻骨的寒意渗入骨髓缝隙。

意识在冰封的深潭中沉坠,挤压吞噬着最后一丝清明。身体如同灌满铅块,一寸寸冻结成冰坨。

腿上炸裂的痛楚也模糊了,耳边唯有风声的凄厉变调,扭曲成某种遥远的嗡鸣。死亡的冰冷拥抱正缓缓合拢。

蓦地!

一点微弱的暖意,如同夏夜流萤,无声地印在刺痛的额心!

萧锋紧闭的眼皮猛地一颤!

刺骨的感官骤然归位!寒!透骨的寒!冷到灵魂都在碎裂!剧烈的疼痛山呼海啸般撞回!身体筛糠般抖动!

就在这片被剧痛撕裂的混沌黑暗里,一点光刺破黑幕——

冯仲云!

竟清晰凝在风雪乱舞的前方!青布长褂染着旧年的风霜,袖口几点炭火的灰烬无声宣告着烟火人间。鬓角飞霜,目光却温和深邃如春潭,穿透狂风雪沫,稳稳落在萧锋魂灵深处。那目光沉静如磐石,饱含无声的悲悯与山岳般厚重的期许。

“路断了?”平淡一问,却直刺心房,仿佛一股强劲的电流,复苏了萧锋的心脏!

时间回到两年前,七月初十的傍晚,哈尔滨通往汤原的水路弥漫着浓重的雾气。

通河县的江湾里,一张由几十根原木捆扎而成的木排正悄无声息地离岸。

萧锋扶着省委领导冯先生踏上排面时,脚掌传来原木温润的触感,混杂着江水与臭李子树皮的腥气。

这位冯先生正是冯仲云,北大数学系熊庆来先生的弟子,后来的大数学家华罗庚还是他的师弟。

此刻他虽身着粗布短褂,却难掩一身学识沉淀的从容。

“冯先生,抓紧了。”木帮掌舵的老孙头粗声提醒,他手里那根包铁的长棹往江底一拄,木排便像游鱼般滑进雾锁的江面。

老孙头是这一带有名的放排高手,木排帮明面上是运送木材的苦力,实则早就是地下交通线的骨干。

此刻他身后的五个伙计看似随意地分布在排面,实则个个手按腰间的短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雾气深处。

萧锋握紧了腰间的驳壳枪,指尖因紧张微微发白。

三天前从哈尔滨出发时,他们乘坐的马车刚出市区就遭遇了巡逻队盘查,若不是冯先生急中生智冒充商人,恐怕早已落入敌手。

此刻雾气虽浓,却也让江面能见度不足丈许,正是躲避关卡的好时机,但对放排来说,这种天气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

冯先生站在木排中段,尽管江风带着水汽凉意,他依旧身姿笔挺。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短褂,乍看像个寻常教书先生,唯有那双眼睛在雾中依旧清亮,正低头观察着原木间的连接——

那些用臭李子树皮拧成的软绳在水中泛着暗褐色,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这种软连接比铁索更隐蔽,也更有韧性。”他轻声对萧锋说,语气里带着对民间智慧的赞叹,目光中却已在默默计算着木排的承重与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