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寒门暖意(2/2)

萧锋望着炕桌上豁口的粗瓷碗,父亲消失的背影又浮现眼前。

火盆里炭块“噼啪”爆开火星,映得刘大成眼底的担忧格外清晰——有些事,无需言说,早已了然。

炕桌摆上了一大碗油汪汪的酸菜炖狍子肉,散着勾魂的香。

刘大成在炕柜底层一阵摸索,掏出一个肚大溜圆的黑陶罐,浑浊刺鼻的烧酒“哗啦”砸进粗碗,溅到了桌子上。

“整两口!化化你血脉里结的冰碴子!”

素贞婶子的锅铲“铛”一声狠狠敲在灶台边的铁锅沿上:“灌孩崽子猫尿?你那破酒比刷锅水强咋去?”

刘大成脖子一梗:“老娘们懂个屁!当年我跟他爹钻老林子打胡子,苞米烧当水喝,比这浑多了!”

萧锋沉默着,五指张开,稳稳按住那碗滚烫的烈酒:“叔,带着伤呢,你喝吧!”

炕洞里燃烧的松木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屋子里骤然静得吓人,只有窗外风雪呜咽着刮过窗纸。

刘大成的烟锅杆在炕沿石上重重一磕,几点通红的火星簌簌落下,烫进炕席缝里。“伤哪了?”

“腰上!”

刘大成嘎巴一下嘴,又蹦出几个字,“枪子儿咬的?还是刀攮的?”

素贞婶子冰凉的手已经不由分说地探进萧锋后腰,粗暴地扯开沾血的破棉絮,露出巴掌大小的一块乌紫狰狞的痂,那是子弹钻肉又冻透留下的死肉。

“进山套爬犁拖给养…爬冰坎子脚滑,撞冰溜子豁的,好差不多了。”

萧锋的声音平静得跟年龄不符,“叔,找人给求张良民证,得去佳木斯抓药救命。”

油灯昏黄的光猛地跳跃了一下,“啪”地爆出个灯花。

灯影摇曳里,刘大成眯缝起眼睛,狠狠嘬了两口熄灭的烟袋锅子,空砸出几声“吧嗒”响。

“办证?”烟雾从鼻孔里徐徐喷出。

“赵善人家那小子,玉桓,眼下在莲江口警所当事务股长。”

“记不记得那年封冻大江,他家老爷子掉冰窟窿里,要不是老子抄鱼叉……”

“找那老棺材瓤子干啥!”素贞婶子“咣当”一声把一碟切得方方正正的腌萝卜墩在炕桌上。

“明儿天擦亮,我领锋子进城!直接找彩霞妹子!”

“赵家媳妇心透亮着,玉桓那小子,待她比眼珠子还金贵,能当半个家!”

火盆里的松明火燃得正旺,噼啪炸响的火星飞溅到盆沿,很快化为青灰。

萧锋嚼着一块玉米饼子,舌尖尝不出半点甜味咸味,只有混着泥雪和血的干涩。

怀里那块硬得硌人日本奶糖,已被小娟子攥在热乎乎的手心里许久,糖纸都快被她汗湿的手指捻破了。

“锋哥!”她眼睛亮得灼人,“咱办完事…能捎点槽子糕回来不?县里那家老铺子做的,上面撒芝麻的!”

萧锋抬手,用力揉了揉小娟子那扎得不太结实,几缕枯黄头发钻出来的小辫子:“咱捎双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