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密营星火(2/2)

宋枪子儿又吸了口烟,烟锅的火星亮了亮。

“那天白毛风刮得邪乎,能见度不到五米,马眼都快冻住了。

我们正赶着马队往前走,忽然听见雪地里有动静,扒开雪窝子一看——好家伙,里面趴着个人形!”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见众人都屏住了呼吸,才继续说道。

“我揭了那人的皮帽,当时就吓了一跳!

是个穿关东军冬装的女报务员,手里还攥着个没烧透的密码本,手都冻得发紫了。”

“那她是咋死的?冻死的?”顺溜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火堆旁凑了凑。

宋枪子儿吐掉烟蒂,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是冻死的,还是吓死的?后来才知道,苏联红军追了她三天三夜,这姑娘根本没处逃。”

他说着,眼神沉了沉。

“我们还在她怀里搜出包药粉,上面印着樱花瓣,后来才搞清楚,那是日军特高课的自杀毒剂,叫‘七之花’。”

叹息声还没落下,洞外突然传来一阵鸟笛声!

“咕—咕咕!”三长一短,节奏清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许忠桓猛地站起身,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枪上:“是接应信号!”

萧锋也立刻站起,快步走向洞口,小心地掀开遮挡的茅草往外看。

雪坡上站着个高瘦的人影,风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肩上的厚雪随着他的呼吸簌簌掉落。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洞内的动静,缓缓抬起头,伸手掀开了结冰的风帽。

火把的光透过茅草缝隙照过去,映出他脸颊上一道蜈蚣状的新疤,狰狞却又透着股刚毅。

“夏……夏书记!”霜霞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手里的药钵“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伤员区的几个战士听到声音,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其中一个撑着断腿刚抬起身子,就被那人用手里的木杖轻轻按回了草铺。

“躺好,别乱动。”夏铭章的声音比依旧沉稳有力。

“你们忘了?上次罗刹大夫给你们接骨时,钢钉都敲弯了两根,现在乱动,小心骨头长歪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满洞的弹药和武器,最后定格在许忠桓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上次炸火车站的手段,越来越像样了,快赶上苏联的爆破专家了。”

许忠桓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跟着您学的,还差得远呢。”

夏铭章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看向洞内的其他人。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清亮的背诗声——“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长生捧着那本《古文观止》,站在火堆旁,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

火光落在书页上,能看清上面印着王勃的《滕王阁序》,更照亮了少年眼中闪烁的,如同燎原之火般的星火。

夏铭章举起手里的木杖,轻轻往地上一点,清脆的声响如同金玉交击,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满洞的兵戈书卷,看着战士们眼中的光芒,忽然觉得,这小小的密营里涌动的力量,竟比满山的松涛更震心魄。

雪粒子又开始敲打洞壁,声响渐渐密集起来。

夏铭章肩上的积雪慢慢消融,雪水渗进他的粗布衣裳,晕开一片片深色的印记,像是地图上新标出的战线。

长生还在背诵,声音似乎穿透了洞外的风雪,也穿透了弥漫的硝烟。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萧锋看着少年,又看了看身边的战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他知道,只要这星火不灭,只要这信仰还在,他们就一定能等到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