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突出重围(2/2)
它慌不择路地冲向前方那片一览无余、被严密监控的开阔路基。
那灰影在泥地上极其突兀。
砰。
一声清脆的三八式步枪枪响,几乎是追着兔子的尾迹射出。
狂奔的灰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猛然击中,在跳跃中卷曲,随即沉重地摔落在距离灌木丛边缘不足二十米的泥泞中。
兔子四肢只抽搐了几下便僵直不动,身下洇开一小片暗红。
是塔楼上那个枪法精准的哨兵。反应之快,射击之准,令人心惊。
伏在灌木丛中的萧锋,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冻结了血液。
那兔子毙命的地点,几乎就在他计划冲出的路径前方。
哨兵冷酷的一枪清晰昭示了这片开阔地的绝对死亡——任何暴露物都难逃厄运。
这只野兔,仿佛就是他冲出去那一刻的影子。
后怕与彻骨的绝望如同冰水将他浸透。这片开阔地,当真十死无生。
就在这绝望攫住心神的刹那——
他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个变化,火车车头正通过一段微弯的轨道。
巨大的车身在惯性作用下,车厢连接处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角度偏移。
就是这一丝偏移,让倒数第二节车厢原本庞大的尾部,在水平方向上额外拓展出了一段更宽的区域。
这恰恰将西北角那座机枪工事的观察口彻底遮挡。
一个比预想中更大、更安全的盲区,奇迹般地出现了。
是兔子的死为他争取了时间?还是老天的眷顾?无暇思索。
萧锋眼中血丝迸现,绝望瞬间化为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咆哮,全身仅存的力量轰然爆发。
就是现在!他从灌木丛中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弹射而出,直扑前面的鹿砦防线。
动作迅猛到模糊,手脚并用地在布满碎石泥泞的斜坡上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撞向那粗木构成的障碍。
他疯狂地寻找缝隙——侧身,低头,穿越。
脚踝在蹬地时猛力一崴,剧痛钻心。
他强忍着借着惯性狠扑过铁轨,重重摔倒在另一侧的碎石护坡上。
几乎在同一刻,火车头喷吐着灼热的气浪和震耳欲聋的“哐当”巨响,裹挟着万吨冲击力紧贴着他不到十米处轰鸣而过。
铺天盖地的煤灰如同黑色暴雨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他坠地的闷哼,天地一片漆黑。
“在路基下!打死他。。”日军的咆哮穿透噪音。
致命的子弹如暴雨般泼洒,或撞击车厢溅起火花,或钻入路基石碴,或紧贴着他翻滚的身体呼啸而过。
萧锋无视煤灰与剧痛,双臂死死护住胸前,沿着陡峭的护坡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
碎石泥土不断滚落,追射的子弹在他头顶噗噗作响,打得泥土四溅。
当他半个身子猛地扑进东岸茂密的松林边缘,连滚带爬地藏到一株极粗壮的老柞树后时。
全身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他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冰冷湿润的腐叶层上。
胸腔剧烈起伏,耳中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血污、煤灰、汗水、泥土糊满头脸。
身后,鬼子的叫骂与枪声终于被火车远去的轰鸣和层层林木隔绝,只剩下松林深处呜咽的风声和自己濒死般粗重的喘息。
他颤抖着手摸索胸口,那硬实的油纸包安然贴在心口。
脚踝扭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萧锋咬紧牙关,挣扎着用尚能支撑的身体站起,拖着那条不敢承重的腿,目光如铁般锁定西北屯的方向。
萧锋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地钻进了松林更幽深的暗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