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西北玄天(2/2)
萧锋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门缝里伸了出来,精准地攥住了他的上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狠狠地拽了进去。
萧锋的身体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咔哒”一声沉重的木栓落扣声响。
门被迅速合拢、闩死。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
屋内重归一片浓墨般的漆黑。
“嚓啦。”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橘红色光芒——是老裴头划着了洋火。
火焰跳动了两下,随即“噗”地一声点燃了灶台上那盏沾满油腻、灯罩碎裂的煤油灯。
当昏黄的灯光终于照清楚那张脸时,萧锋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绝不是印象中熟悉的老裴头。
一把花白浓密、如同杂草般肆意生长的络腮胡子和黑色居多的唇髭,几乎遮掩了他的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眼睛。
单看面相,说他有六十多也不过分。
当这双浑浊的眼睛对上萧锋视线的刹那,里面的迟钝和浑浊如同薄冰遇到烈日般瞬间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其锐利,如同打磨过的匕首寒锋般的光芒。
“萧……?”裴正奎的喉咙里极其低沉地滚动出一个字,透着难以置信和巨大的困惑。
这是他熟悉的战友,也是这条情报线最不可能,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情报传递者。
后续的疑问被他硬生生卡在喉咙里,那双锐利的鹰隼般的眼睛已经飞快地扫遍了萧锋全身——
从沾满泥血早已看不出本色的破烂衣衫,到遍布细密划痕、被蚊虫和小咬叮咬得红肿不堪的裸露皮肤,最后落在他那只下意识踮起、微微颤抖的左踝上。
那脚踝肿得厉害,透过脏污的裤脚都能看到异常轮廓。
眼前的萧锋,活脱脱一个从血火地狱里勉强爬出来的残兵败将。
裴正奎脸上的每一道深刻皱纹都似乎绷紧了几分,嘴唇紧抿,花白胡须下的下颌线条也瞬间咬紧。
萧锋同样凝视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沧桑得令人心痛的脸。
这就是裴正奎,代号“磐石”,四十出头的人却在残酷的地下斗争中,被活生生熬成了这般模样。
他是来自朝鲜的抗日义士,意志坚如钢铁,也是萧锋少数绝对信任的同志之一。
哔哔啪啪——哗!
几声冰凉的雨点如同弹丸般狠狠砸在屋顶稀薄的茅草棚上,发出突兀而急促的爆响。
紧接着,更多更密的雨点仿佛无穷无尽的箭矢从夜空中呼啸而下。
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的寂静,如同天河决口,瞬间笼罩了整个西北屯。
雨水顺着破烂的茅草屋顶缝隙灌入,在地面上溅起微小的泥泞水花。
湿气夹带着阴冷迅速充斥了这个残破的草屋。
老裴头浑浊的眼睛骤然一凝,侧耳似乎在捕捉这骤雨狂澜中的异动。那是一种超乎常人的警觉。
“这么大的雨,鬼子的巡逻队会懈怠些,但……”话音未落——
“砰!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枪声穿透雨幕,从不远处的街道方向传来。
老裴头脸色剧变,眼中爆射出如刀的寒芒。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他猛地向前一步,那只布满老茧、力大无比的手掌快如闪电,一把捂住了萧锋因惊骇而张开的嘴。
“趴下!别出声!”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疑的决绝,浑浊眼中射出锐利,落下钢铁般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