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山河重逢(2/2)

她背着个棱角分明的土黄色帆布包,是上次战斗缴获的日军野战救护包,上面“第xx师团野戦”的字迹已有些模糊。

“摁住他胳膊。”她对旁边的战士吩咐,自己麻利地解开搭扣。

脱脂棉、消毒液、纱布、镊子……器械被她有条不紊地取出,刺鼻的药水味立刻散开。

霜霞先用镊子夹起大块脱脂棉,蘸湿消毒液,毫不犹豫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污垢血痂。

当棉球擦过创口边缘时,范德贵身体猛地一弹,喉间泄出压抑的闷哼。

“脏东西不弄掉,回头烂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霜霞头也不抬,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异常专注。

她的动作很轻,尽量避开翻卷的嫩肉。

清理干净创缘后,她取出纱布浸泡在旁边的溪水里,拧得半干,轻轻覆盖在红肿处:“冷敷能止疼。”

范德贵喘着粗气,看着她从救护包侧面的小铁盒里挖出微带土黄色的粉末,均匀撒在创面上。

“这是山里采的止血草磨的粉,混了点磺胺,金贵着呢。”

霜霞一边包扎一边说,手指翻飞间,纱布已层层叠叠缠好,最后用力系紧绷带,“固定住,别让这半边身子乱动。”

霜霞抬头望去,正看见萧锋将怀表揣进怀里的动作,夕阳最后一缕光落在少年坚毅的侧脸上,镀上层金边。

她有一丝动容,随即低下头继续整理染血的器械。

“抬回营棚里去。避风躺着。”霜霞对抬担架的战士说,将镊子和剪刀收回救护包。

指尖抚过那些冰冷的金属器械,触到救护包上模糊的日文标记,她忽然轻声自语。

“都是这样的硬骨头……要是早两天找到你们,老范的伤也不至于……”

后半句消散在呜咽的山风里,只有她自己知道,最后想说的是“也不至于伤得这么重”。

残阳彻底沉入群峰之背,天边只余一抹熔铁般的暗红。

五花山的枫叶红得像血,柞叶黄得似金,松针绿得发沉,在暮色里交织成壮烈的图景。

带着伤的钢枪斜挎在战士们肩头,冰冷的金属反射着最后一缕残阳的余烬,像凝固的血。

萧锋走在队伍中间,手始终按在胸前的怀表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表壳的凉硬与心脏的跳动共振。

父亲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宁折不弯。”

戴鸿宾走在最前头,背影如山峦般稳重。

那面硝烟熏黑的红战旗被他亲手接过,高高举起,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招展向前。

队伍跟随着旗帜,向着密营深处走去,走向林海更深、峰峦更高、硝烟未散的远方。

夜色渐浓,星光开始在天幕上闪烁。

萧锋抬头望去,星星像无数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这群在密营里积蓄力量的战士。

怀表的“滴答”声在胸口清晰可闻,与心跳声合二为一,像在奏响一曲无声的战歌。

他知道,只要这面旗还在,只要怀表还在走动,希望就永远不会熄灭。

队伍的身影渐渐融入五花山的夜色,只有那抹红色战旗,在黑暗中依旧醒目,执拗地朝着黎明将要升起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