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马邑烽烟(1/2)

当“马邑”那饱经风霜的城墙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时,队伍中爆发出了近乎癫狂的欢呼。许多人跪倒在地,亲吻着脚下不再是崎岖山路的坚实土地,泪水混合着尘土纵横流淌。历经九死一生,穿越绝域,他们终于看到了象征着安全与秩序的边城!

希望,如同干涸河床中突然涌出的清泉,瞬间滋润了每一个疲惫不堪的灵魂。将士们相互搀扶着,原本沉重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对热食、暖床和安稳睡眠的渴望。就连一直强撑着的杨广,在看到那面依旧飘扬在城头的隋字大旗时,紧绷的心弦也不由得为之一松。

然而,这短暂的欣喜,如同泡沫般脆弱。

随着队伍逐渐靠近,城头上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守军林立,刀枪并举,旗帜虽然依旧是隋旗,但气氛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凝重。城门,那厚重的、本应为他们洞开的生路,此刻却紧紧关闭,如同沉默的巨兽,冷漠地俯视着这群从地狱归来的“同胞”。

司马德戡眉头紧锁,策马来到队伍最前方,运足中气,向城头高喊:“陛下驾到!雁门突围至此!速开城门迎驾!”

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出很远,城头却一片死寂。只有几只乌鸦被惊起,发出不祥的啼鸣。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刺史官服、面容儒雅却带着几分刻板的中年官员出现在城楼垛口后。正是马邑太守王仁恭。他并未向下方的“皇帝”行大礼,只是微微拱手,声音透过城墙,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疏离与“审慎”:

“城下何人?如今突厥肆虐,奸细横行,本官职责所在,不得不慎。仅凭一面之词,难以确认陛下身份。若贸然开门,放入了突厥奸细,致使马邑有失,本官万死难赎其咎!”

一番话,冠冕堂皇,将“忠君爱国”的皮囊披得严严实实,内里却是冰冷的拒绝。

希望瞬间凝固,然后碎裂。刚刚燃起的喜悦被兜头一盆冰水浇灭,化为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刺骨的寒意。

“王仁恭!你瞎了眼吗?!陛下在此,你敢不迎?!”有脾气火爆的将领按捺不住,在阵前破口大骂。

“我等拼死护驾突围,尔等安坐城中,竟敢拒陛下于门外?!”

群情激愤,连日来积压的疲惫、委屈和此刻的背叛感,几乎要化作冲城的怒火。

杨广抬手,止住了身后的骚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愤怒,也无失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但熟悉他的人,如司马德戡和近处的萧皇后,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

《御尽万法根源智经》无声无息地运转起来。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城头:王仁恭那看似无奈实则坚定的眼神;其身后几名将领闪烁不定的目光;士兵们虽然戒备,但并无多少敌意,更多是茫然和听从命令的麻木;甚至,他还捕捉到了城楼阴影处,似乎有衣着并非官军的人在窥探。

信息碎片被迅速整合、推演。

可能性一:王仁恭已生异心,投靠李阀或突厥?——推演结果:概率不高。若真投靠,此刻城头应是突厥旗帜或乱箭齐发,而非这般僵持。

可能性二:持观望态度,不愿卷入漩涡,明哲保身?——推演结果:概率最高。此乃乱世地方官员常态,尤其是面对一个刚从“必死之局”中逃出的皇帝,其价值与风险需要重新评估。

可能性三:城内已有其他势力介入,王仁恭受到挟制或影响?——推演结果:概率不低。城头那非官军的窥探者,李阀的说客?或是宇文阀的残存势力?他们不希望皇帝进入马邑,获得喘息之机。

强行攻城?杨广在心中立刻否决。麾下将士虽精锐,但已是强弩之末,且缺乏攻城器械。马邑乃边塞重镇,城防坚固,一旦久攻不下,身后的突厥追兵随时可能扑来,届时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不能力取,唯有智取,势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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