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舆论的涟漪(1/2)
初冬的第一场薄雪,悄然覆盖了洛阳的亭台楼阁,却未能冷却这座城市底层悄然涌动的暗流。那些由秘密印刷工坊流出,经由暗卫巧妙散播的“小玩意儿”,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散,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某些东西。
军营深处的低语
城西,右骁卫驻地。寒风卷着雪沫,刮过校场,吹得军旗猎猎作响。值夜的哨兵搓着手,踩着脚,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营房内,炭盆烧得正旺,一群刚换岗下来的兵卒围坐在一起,就着劣质的浊酒驱寒。
一个脸上带着雁门关风霜刻下痕迹的老兵,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用粗糙新纸印制的小册子。册子没有封面,里面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些图画,旁边配着寥寥数语。
“嘿,哥几个,瞧瞧这个。”老兵压低声音,眼中却闪着光,“这是俺前几日休沐,在坊市茶摊听人说书时,旁边一个汉子落下的。”
旁边一个年轻兵卒凑过来,借着炭盆的光亮看去。画上描绘的是一场惨烈的守城战,城墙下突厥人尸横遍野,城头上,一名看不清面目的隋军军官挥舞着战旗,身后是无数浴血奋战的士兵。旁边的文字极其简练,却充满力量:“雁门忠魂,碧血丹心。某营校尉张二狗,率麾下死守瓮城三日,刀卷刃,甲尽裂,手刃胡虏二十七,力竭而亡,身被数十创,屹立不倒……”
“是张校尉!”年轻兵卒惊呼一声,声音带着哽咽,“他……他当初就带着俺们队!突围那天,是他把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营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这些粗豪的汉子,识字不多,但那简单的图画和文字,却瞬间将他们拉回了那个血与火的战场。他们仿佛又看到了身边倒下的同袍,听到了震天的喊杀声,感受到了城头冰冷的砖石和滚烫的鲜血。
“还有这个,”老兵翻到另一页,画的是骑兵冲锋的场景,“马邑铁骑,破阵摧锋。队正赵铁柱,单骑冲阵,连挑突厥三名百夫长,为大军撕开缺口……”
“赵队正!”
“俺认得他!”
低沉的议论声在营房内响起,汉子们的眼神不再麻木,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怀念,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荣誉感和归属感。这些故事,没有提及皇帝杨广在雁门、马邑的具体作用,而是将光环聚焦于那些普通的、与他们一样的军士和底层军官身上。这让他们感觉,那份荣耀,自己似乎也有一份。
“听说,这些故事现在不少地方都在传。”另一个老兵闷声道,“那些文官老爷们,整天说陛下这不好那不好,可俺觉得,能在雁门、马邑带着咱们打赢突厥人的皇帝,差不了!总比那些只会躲在洛阳享福,背后还说不定怎么骂咱们是丘八的人强!”
类似的场景,在洛阳乃至周边其他军营中,以不同的形式悄然发生着。那些英雄故事,或是通过简陋的唱本,或是通过口耳相传,在底层军士中流传。它们无形中强化了“雁门军”、“马邑军”系统的集体荣誉感,提升了对军队整体的认同,甚至潜移默化地,将一部分对皇帝杨广的负面印象,扭转为了基于战功的、朴素的认可与向心力。
市井巷陌的议论
洛阳南市,一家嘈杂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拍下惊堂木,今天讲的却不是才子佳人或者前朝旧事,而是一段不知从何而来的“宫廷秘闻”,内容自然是经过暗卫精心编纂,歌颂隋文帝杨坚如何勤俭节约、爱民如子,同时隐晦地提及如今某些门阀世家生活奢靡无度,挥霍无度。
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
“……看看如今,啧啧,那些高门大姓的公子小姐,吃穿用度,怕是比前朝公主皇子还讲究哦!”一个穿着半旧棉袍的中年茶客咂着嘴道。
旁边有人附和:“可不是嘛!听说前几日独孤家嫁女,那排场,十里红妆都不止!光是上好的蜀锦就用了上百匹!这得多少钱啊?”
“钱?人家哪用自己掏钱?”一个看似消息灵通的瘦小汉子压低声音,“你没听说吗?北边还在打仗,朝廷粮饷都吃紧,可有些人家,照样能从盐铁买卖里捞得盆满钵满!说不定啊,咱们交的税,都进了某些人的私库喽!”
“还有更邪乎的呢!”另一人神秘兮兮地插嘴,“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并州那边行商,说边境上偶尔能抓到突厥探子,审问之下,竟有人供认,是和咱们这边某些‘大人物’有联系……”
“嘘!慎言!慎言!”有人连忙制止,但怀疑的种子已然播下。
这些真假掺半的“小道消息”,如同病毒般在市井间扩散。它们没有明确的指控对象,却成功地在底层百姓心中,塑造了对门阀世家“奢靡”、“贪婪”甚至“通敌”的负面印象。虽然百姓人微言轻,但这种普遍存在的负面舆论,却是一种无形的水温,当积累到一定程度,足以煮熟任何漂浮在其上的“舟楫”。
寒门士子的微澜
城南,一间租来的简陋书斋内。炭火微弱,寒气侵骨。一名衣衫单薄的寒门士子,正就着昏暗的油灯,刻苦攻读。他名叫孙伏伽,清河人士,颇有才学,却因出身寒微,屡试不第,又无钱打点,只能困守在这陋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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