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财政黑洞(1/2)
夜色如墨,洛阳皇城司库署的档案房内,却透出几点微弱摇曳的烛光。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混合着墨锭与灰尘的气息。堆积如山的账册几乎将房梁淹没,只在中间留下几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逼仄通道。
几名身着不起眼皂隶服饰的男子,正埋首于账册之间。他们并非户部官吏,而是暗卫“人组”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算学高手,代号分别为“珠算”、“心盘”与“铁笔”。为首者“珠算”,年约三旬,面容沉静,手指因常年拨弄算盘而带着一层厚茧,此刻却在灯下飞速翻阅着一卷卷布满污渍和涂改痕迹的旧账。
他们是奉了皇帝密旨,潜入这帝国财政的中枢之地,进行一场无声的审计风暴。
“珠算”的眉头越皱越紧。他面前的账册,记录的是大业八年征高句丽时,河南、河北诸郡的粮草调拨与损耗。数字庞大得惊人,动辄以百万石计,但记载却混乱不堪。同一批粮秣,在出库、转运、入库等不同环节,数量竟能对不上账,损耗率更是高得离谱,远超正常运输和存储可能造成的损失。更有甚者,许多账目只有总数,缺乏细项,如同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心盘,”珠算低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档案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核算一下大业八年幽州军府的甲胄采买支出,与将作监的入库记录比对。”
“心盘”是个记忆力超群的年轻人,他闭目片刻,脑中已调出相关数据,沉声道:“头儿,对不上。幽州军府报账采买明光铠三千领,耗钱十五万贯。但将作监同年入库记录中,由幽州方向送来的明光铠仅一千二百领,且多数为旧甲翻新。差额巨大,账目却做得天衣无缝,有刺史府、军府多重印鉴为凭。”
“铁笔”则在另一边冷笑一声,他将几卷不同年份、不同项目的账册摊开在一起,指着一处道:“看这里,大业七年修汾阳宫,采办南方巨木,账上记载溺于洛水者三十七根。巧了,大业九年治理黄河缺口,征用木料,也有‘洛水沉木’三十五根的记录,连描述都相差无几。这洛水,莫非专吞皇家木料不成?”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几人凝重的面色。这还仅仅是冰山一角。随着审计的深入,一个触目惊心的财政黑洞,逐渐在他们面前显现出狰狞的轮廓。
帝国庞大的财政收入,如同一条奔涌的大河,但在流经各级官府时,却被无数贪婪的触手暗中截留、吮吸。征粮时,有“淋尖踢斛”、“折色火耗”等名目繁多的盘剥;征税时,有“包税”、“预征”等手段竭泽而渔;朝廷拨款兴修水利、营造宫室时,从材料采买到人工支出,几乎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虚报、克扣和以次充好。
而最大的窟窿,来自于盐铁专卖。
这一日,珠算等人终于调阅了户部盐铁司的核心账册。账面上,盐铁之利仍是国库重要的收入来源,但细究其里,却让人脊背发凉。
“头儿,你看这两淮盐场去岁产出记录,”心盘指着账册上一行数字,“上报官盐一百二十万石,按律,七成入库,三成允为损耗及地方留存。但根据我们之前从漕运衙门秘密取得的实际运量记录,去年从两淮发出的官盐船,满载状态下,至多只有八十万石。这凭空消失的四十万石盐,去了哪里?”
铁笔补充道:“不止如此。官盐定价高昂,质次味苦,民间私盐泛滥。但据地组兄弟从江湖上搜集的情报,许多规模庞大的私盐贩子,其货源背后,隐隐都有各地豪强、甚至…某些官府的影子。官盐流失,是否化作了私盐,中饱了某些人的私囊?”
珠算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算盘。他想起暗卫天组此前监听的一些片段:某位郡守与商贾密议时提到的“盐引”;某位兵曹参军醉酒后吹嘘的“铁器生意”;还有宇文阀倒台前,其门下子弟一掷千金的奢靡生活……
线索千头万绪,但指向同一个方向——一个由各级官吏、地方豪强、乃至部分门阀世家共同编织的巨大贪腐网络。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将国朝的财富源源不断地窃入自家囊中。而户部这混乱的账目,既是他们贪墨的痕迹,也是他们用来掩盖罪行的屏障。
“重点查与各大门阀,尤其是与已倒台的宇文阀关联密切的盐铁转运使、仓曹参军等职位。”珠算下达指令,声音冰冷,“还有,核对所有与北伐突厥、征讨高句丽等大型战事相关的军资调拨账目。战争,历来是贪墨的重灾区。”
审计工作变得更加艰深和危险。他们需要从海量的、刻意制造的混乱信息中,寻找那细微的破绽,拼凑出事实的真相。有些账册关键页面不翼而飞,有些数字被墨迹污损难以辨认,更有甚者,他们察觉到似乎有另一股力量,也在暗中关注着这些账册,行踪诡秘。
但这并没有阻止珠算他们的步伐。凭借着超越时代的数算技巧(部分得益于杨广通过智经灌输的简易统计与审计理念),以及暗卫提供的其他渠道信息进行交叉验证,一条条隐藏在虚假账目下的黑手逐渐被勾勒出来。
……
皇城密室,杨广静静听着“影子”的汇报。珠算小组的审计进展,每日都会通过密报形式呈送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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