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漕运之弊（1/2）

夜色如墨，笼罩着洛阳皇城。紫微宫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份深植于帝国肌理之中的寒意。

杨广并未安寝，他独自立于巨大的大运河舆图之前，指尖缓缓划过那条贯通南北、耗费了无数民力财力才得以成就的水上脉络。舆图之上，运河如一条匍匐的巨龙，连接起帝国的气运，但此刻在他眼中，这条巨龙身上却爬满了吸血的蛀虫。

白日里，户部尚书卢焯那愁苦的面容和近乎哭腔的禀报犹在耳边。

“陛下，去岁漕粮定额四百万石，然各仓实收不足三百万石，‘漂没’、‘损耗’高达百万！加之沿途关卡勒索，漕丁、帮派需索无度，运抵东都、西京之粮，质次价高，若遇灾年，恐……恐难维系两京用度啊！”

卢焯是杨广近期提拔的寒门官员，能力不俗，也颇有操守，此刻却是一筹莫展。他口中的“漂没”，本是运输途中合理的损耗，如今却成了贪官污吏与江湖势力中饱私囊的绝佳借口。

“卢爱卿，”杨广当时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平淡地追问，“依你之见，这百万石的损耗，几分天灾，几分人祸？”

卢焯伏地，声音带着颤抖：“臣……臣不敢妄言。然据臣暗中查访，天灾不过十一，人祸……恐占八九！尤其运河与黄河交汇之荥阳、梁郡一带，几成法外之地，名为漕运，实为……实为某些人之私库！”

此刻，回想卢焯之言，杨广眼中寒光一闪。他转身，走向御案，案上除了一摞寻常奏章，还放着一份以火漆密封的薄册。这是地组暗卫呈上的密报，远比卢焯的听闻更为详尽，也更为触目惊心。

他翻开密报，冰冷的文字勾勒出一幅幅贪婪的画卷：

“黄河帮，盘踞荥阳多年，帮主‘翻天蛟’李横波，善使分水刺，武功已臻先天巅峰，麾下三大堂主‘浪里鲨’、‘混江龙’、‘鬼见愁’皆乃亡命之徒，控扼荥阳至梁郡段运河及部分黄河水道。”

“帮众数千，核心弟子数百，掌控大小码头十七处，货栈九座。凡过往商船，无论官私，皆需缴纳‘例钱’，数额由帮众随口而定，稍有不从，轻则货物被扣，重则船毁人亡。”

“荥阳郡守郑元琮、通判周亮，皆与李横波过往甚密，收受巨额贿赂，对黄河帮恶行视若无睹，甚至暗中提供庇护。郡兵之中，亦有帮派眼线。”

“近半年来，黄河帮与瓦岗逆贼李密麾下大将王伯当，至少有三次秘密接触。疑有部分漕粮、军械，经黄河帮之手，转运至瓦岗。”

……

一条条，一件件，将漕运之弊血淋淋地剖开在他面前。这已不仅仅是贪腐，更是对帝国命脉的侵蚀，甚至隐隐与造反的逆贼勾结！

杨广闭上眼，《御尽万法根源智经》在识海中缓缓运转，无数信息流交汇、分析、推演。国库的空虚，漕运的糜烂，地方官的腐败，江湖帮派的嚣张，瓦岗寨的威胁……这些看似独立的问题，在智经的推演下，渐渐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