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百万雄师,兵家王道也(2/2)
昌平浑身一颤,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支支吾吾道::“回陛下,韩大帅他...他...”
“在何处?”
唐尘语气依旧平淡,但那股无形帝王威严却让周围将领感到压力极大。
昌平把心一横,闭眼道:“韩大帅...仍在帅帐之内喝酒,或者睡觉。”
“此时尚在睡觉?”唐尘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陛下恕罪!”
昌平连忙解释:“韩大帅近日除了每日固定巡视营盘一圈,检视操练情况外,其余时间皆闭门不出。末将几次奉命送去饭食,都见大帅抱着酒坛,卧于草席之上,似在酣睡,末将等不敢惊扰。”
周围将领闻言,心中更是叫苦,都以为韩信是居功自傲,怠慢陛下,生怕陛下因此震怒,牵连整个蛰龙军。
唐尘闻言,非但没有发怒,反而嘴角勾起一丝了然于胸的笑意。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韩信。
此人一生之志在于统兵作战,在于挑战极限,在于创造军事上的奇迹。
日常的练兵,管理军务对他而言,恐怕枯燥至极。
他所谓的“酣睡”,绝非懈怠,只怕是...他的心神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在推演着未来的战局,在构思着惊世的谋略!
韩信这种人必定是身体在帐中,灵魂却早已在万里沙场上纵横驰骋。
“无妨。”
唐尘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语气里告诉众人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韩帅劳心军事,甚是辛苦,走,带朕去看看大军阵势。”
“是!陛下请!”
昌平等人心中巨石落地,连忙引路,态度恭敬。
登上营内一座被特意削平,作为观阵台的山头,唐尘极目远眺。
百万蛰龙军将士的营寨分布,操练阵型尽收眼底。
只见黑色的军阵如同无数条鳞甲森然的巨龙,盘踞在元始山的山峦之间。
刀枪蔽日,尘土飞扬中,庞大的军队在进行着各种复杂的阵型变换,动作协调。
一股沉凝如山,却又隐含惊天动地爆发力的磅礴气势,足以令无数生物望之胆寒!
军容鼎盛,纪律严明,威猛霸道,远超唐尘最乐观的预期。
他心中不禁再次赞叹:“不愧是兵仙韩信!练出的兵,果然不同凡响!有如此雄师,何愁天下不定!”
检阅完浩瀚的大军,唐尘示意昌平等众将不必跟随。
他独自一人走向那座位于大营最核心位置帅帐。
连李元霸和雨化田都被他留在了帐外。
轻轻掀开帐帘,只见帐内光线略显昏暗,陈设极其简单,一桌一椅一榻。
以及堆满角落的兵书竹简。
与外面百万大军的恢宏气势格格不入,仿佛是两个世界。
韩信背对着帐门,随意地坐在地上,一手拎着一个酒坛,另一只手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全神贯注地拨弄着面前以碎石,木棍,沙土堆砌而成的一幅极其精细复杂的嶂南及周边地域军事沙盘!
那沙盘占地颇大,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道路丛林,竟被韩信用这些简陋的材料模拟得栩栩如生,八九不离十!
唐尘没有出声,静静站在门口观察,心中暗自称奇。
韩信对唐尘的到来毫无察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演世界里。
他看似醉眼朦胧,实则目光锐利,死死盯着沙盘上每一个细节,口中时而念念有词,进行着激烈的脑内推演:
“从此地强攻...嗯...虽能破城,但嶂南援军三日必至,我军背水列阵,损耗过大,不可取!”
韩信拿起一根树枝,在沙盘上代表某处关隘的位置重重点了点,又摇了摇头。
“若派一偏师从此处佯动,制造大军北上的假象,诱使敌军主力向此移动...再由此地派一支真正的奇兵沿河谷潜行突进,直插其防御薄弱之处...嗯…似乎可将战损降至最低,五日内可下三城!”
他用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几颗代表敌军的石子,又在“全阿州”的位置做了个标记,脸上露出了孩童解开难题般纯粹而满意的笑容。
“咳。”
唐尘这时才轻咳一声,以示提醒。
韩信这才从深沉的思考中被惊醒,回过头,看到唐尘。
脸上并无多少意外或惶恐之色,只是很自然地放下酒坛,随意的语气好像唐尘只是来串门的邻居:“陛下,你来了。”
“来了有一会了,看韩帅推演得入神,就没打扰。”
唐尘笑道,语气中带着欣赏。
韩信并未起身行礼,只是很随意地拍了拍身旁的空地,语气如同招呼老友:“陛下,坐。来得正好,帮我参详参详。”
唐尘也不介意帝王之尊,依言坐在了韩信左侧的草席上,目光投向那精妙的沙盘。
“陛下,你来看。”
韩信立刻又投入到他的沙盘中,用树枝指着那块代表“全阿州”的碎石。
语气变得兴奋而专注,如同发现了宝藏:“我意,大军出山第一战,从此地进入嶂南!”
“全阿州?”
唐尘仔细辨认着那粗糙却意涵清晰的标记,不禁皱眉。
“此地我略有耳闻,似乎是嶂南西南边缘的一个大州,地广人稀,多为丘陵荒漠...但我们若由此进军,岂不是要向西北绕行一个大圈子?耗时耗力,迁回甚远。”
“嗯,对!”
韩信用力点头,他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唐尘心中所想,直接道:“陛下是否觉得,我军如今兵强马壮,猛将如云,正当以万钧之势,堂堂正正之师,直扑嶂南核心重镇,或干脆北出元始山,马不停歇与朝廷,北庭正面决战,一决雌雄,方显王者之气概,快意恩仇?”
韩信说完不等唐尘回答,便用树枝在沙盘上划出一条笔直北上的直线。
又猛地在那线上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语气否定道:“若直取正北,看似捷径,威风凛凛,实则正中敌人下怀,必陷入旷日持久,伤亡惨重的苦战!”
“嶂南主力,朝廷援军,北庭铁骑,必定早已云集于北方一线,深沟高垒,以逸待劳!我军纵然能凭借锐气与将士用命最终取胜,也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惨胜!”
“届时,我军元气大伤,何以继续横扫天下?此乃匹夫之勇,非智者所为!”
韩信的树枝再次重点画了下全阿州,眼神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而此地,守军据探报仅七万,且并非唐木白嫡系精锐,多是地方驻防军,防备相对松懈,地形也利于我军展开突袭。”
“我军由此破局,可轻易撕开嶂南第一道防线!以我估算,半日之内,必克此城!届时,我军便可由此缺口,源源不断涌入嶂南腹地!”
韩信的论述条理清晰。
“陛下,我们的目标,是吞噬整个天下,席卷八荒,而非一时之意气争斗或一城一地之得失!”
“必须由南向北,避实击虚,步步为营,稳扎稳打,逐步蚕食鲸吞!”
“绝不能因往昔恩怨而轻易动怒,绕开嶂南这块肥肉不打,更不能过早与朝廷,北庭主力进行战略决战!所以,还请陛下暂且将个人恩怨放一放,一切以战略大局为重!此方为取胜之道,兵家王道也!”
韩信这番直言不讳,甚至略带教训口吻的战略分析,非但没有让唐尘恼怒,反而让他眼中爆发出无比赞赏和欣慰的光芒!
这才是他需要的统帅!
不为上意所左右,一切从战争规律出发!
“好!好!好!”
唐尘抚掌大笑,心情极为舒畅:“战略缜密,眼光长远,洞察全局,不拘泥于一城一地之得失,更不因主上好恶而曲意逢迎!就依韩帅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