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逆流之瞳(2/2)

“破壁人”小组也失去了联系,最后的通讯是混乱的尖叫和某种高频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只有“共鸣者”教派还保持着联络,但他们的报告充满了神秘主义的呓语,声称“地下的古老存在被激怒了”,“金色的守望者苏醒了”,并警告“通往摇篮的门扉已被血与火洗礼,非纯净之魂不得靠近”。

失败。惨重的失败。但马库斯没有暴怒,反而异常地沉默。他独眼死死盯着工作台上那几个装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其中一个表面冰凉的外壳。

“强制共鸣器……规则崩解弹……还有这个……”他拿起一个体积最小、但结构最复杂、散发着不稳定幽光的圆柱体,“‘深度探针’……本来是留给‘摇篮’大门的……”

他的计划被打乱了。他低估了“摇篮”的自动防御强度,或者说,高估了这些“合作者”的能力。现在,不仅损失了探路的棋子,还可能彻底惊醒了守卫。

但他没有退路。与畸变机械体的融合已不可逆,他体内的生物部分正在被缓慢侵蚀、替代,同时又被机械体带来的知识和力量所诱惑。他就像一个坠崖者,只能抓住眼前不断生长的、带刺的藤蔓向上爬,哪怕双手鲜血淋漓。

“需要……更直接的方法。”他嘶哑地低语,看向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他从黑市和旧货市场淘来的、以及从畸变机械体记忆中“回忆”起来的、关于“摇篮”所在区域的老旧地质勘探报告、市政工程蓝图(有些明显被篡改过)、甚至几张几十年前该区域的空中侦察照片(来源可疑)。

这些资料支离破碎,但拼凑起来,指向“摇篮”可能存在不止一个“入口”或“薄弱点”。官方地图上标注为“地质断层”或“废弃矿坑塌陷区”的地方,在老旧图纸或特定波段的扫描中,有时会显示出不自然的几何形状或能量残留。

也许……不需要正面强攻那戒备森严的主入口。也许存在一些被遗忘的、监管相对松懈的“侧门”或“通风口”?

这个想法让他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他调出所有相关资料,开始进行疯狂的交叉比对和推测。畸变机械体的数据处理能力与他的直觉结合,在杂乱的信息中寻找着可能的规律和矛盾点。

同时,他给“共鸣者”教派下达了新的指令:停止那些华而不实的“感知仪式”,转为在几个他新推测出的、可能的“薄弱点”区域,进行低调的、持续的规则“渗漏”测试——用他们那种特殊的、带有微弱精神感染力的规则波动,像水流渗入岩缝一样,尝试与地下的结构或存在建立极其缓慢、微弱的“沟通”,观察是否有异常反应,并记录下任何细微的规则反馈变化。

这比暴力突破更隐蔽,也可能更安全,但需要时间。

马库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研究中心必然已经高度警觉,他自己的身体也每况愈下。他必须双管齐下:一边寻找“侧门”,一边加快手中这些“大杀器”的最后调试。

他抚摸着“深度探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如果找不到侧门,那就在主入口附近,找一个足够近、足够深的位置,把这东西打下去!就算不能直接进入“摇篮”,也要像一根刺一样扎进去,搅动里面的东西,获取第一手数据,甚至……引发更大的混乱,逼迫里面的“东西”或守卫者做出反应,从而暴露弱点!

这是一场没有回头路的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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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的“边缘信息监听”很快有了收获。他捕捉到几段加密程度不高、来自疑似“掘进者”残余人员或相关黑市掮客的通讯片段,证实了西北方向地下发生剧烈冲突、人员损失惨重的消息。也听到一些关于“金色光墙”、“巨大机械”、“高频噪音”的模糊描述。

同时,他注意到,那些围绕“摇篮”区域的、零散的规则探测活动(来自其他好奇者或小团体),在冲突事件后,明显变得更加谨慎和隐蔽,但并未停止,反而像退潮后再次小心翼翼涌上的细浪,从更多不同的方向、以更分散的方式渗透。

而在这些杂乱的背景中,他“听”到了一种新的、极其微弱的、但带有某种特定“韵律”的规则波动,开始在“摇篮”区域外围另外几个地点出现。这种波动与他之前注意到的“共鸣者”教派仪式的波动相似,但更加克制、持续,目标性似乎更强——像是在进行某种耐心的、试探性的“叩门”。

马库斯改变了策略。从强攻转为渗透和试探。

这对祁同伟来说是个好消息。更隐蔽、更持久的试探,意味着更长时间、更丰富的规则扰动数据可供他的传感器网络收集和分析。也意味着,冲突可能不会立刻升级到你死我活的最终阶段,给他留下更多的观察和准备时间。

他调整了传感器网络的监测重点,开始着重记录和分析这些新的、持续的试探性波动,试图从中解析出“摇篮”防御体系对不同类型、不同强度、不同位置刺激的反应模式。

这是一项枯燥但至关重要的工作。就像通过敲击墙壁的不同部位,听回声来判断墙体的结构和厚度。

在整理和分析数据的过程中,祁同伟的意识深处,那些来自“余烬”的、关于规则“脆弱点”、“共振频率”、“结构应力”的杂乱知识碎片,与这些实地的观测数据不断碰撞、融合。渐渐地,一种模糊的、基于规则层面“应力分布”和“能量流动偏好”的直觉,开始在他心中形成。

他感觉自己仿佛能“看”到,“摇篮”区域那庞大的、深埋地下的规则结构体,并非铁板一块。在其厚重的、散发着淡金色秩序感的规则壁垒之下,似乎存在着一些微妙的、周期性的“律动”,以及一些因年代久远、功能转换或与周围地质环境交互而产生的、相对薄弱的“节点”或“衔接处”。

这些薄弱点非常隐蔽,且可能被层层保护和伪装。但理论上,它们存在。

如果马库斯持续试探,或许真有可能找到一个。但那个疯子会用找到的薄弱点做什么?强行突破?那很可能再次引发剧烈反应。

祁同伟思考着另一种可能性:如果他自己,能够比马库斯更早、更精确地定位到这样一个“薄弱点”,并且掌握其规则特性……他是否能够设计出一种极其精密的、不引发剧烈警报的“规则探针”,像最细的针灸一样刺入其中,进行短暂的、更深层的内部感知?

这比之前向研究中心外围服务器注入“刺探码”要困难千百倍。目标的结构更复杂,防御更森严,容错率更低。但回报也可能无比巨大——那将是真正窥见“摇篮”内部、窥见灰域系统在地球核心运作的一瞥。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意识,充满了诱惑与致命的危险。

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更深的计算,以及对自身能力更大胆的挖掘与整合。

他开始有意识地将从传感器网络、边缘信息监听、甚至从研究所汲取的“思维火花”中获得的所有信息,与他意识深处来自“逆瞳”的本能、来自“余烬”的碎片知识、以及来自前世无数次生死搏杀积累的战术直觉,进行更高强度的融合与推演。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锻造一把钥匙,一把可能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他不知道门后是什么,但他知道,停留在门外,他将永远只是棋盘上被动等待的棋子。

风暴眼中,他开始尝试……驾驭风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