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离婚（1/2）

民政局的门口，阳光有些刺眼。田尹捏着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感觉像是捏着一把打开镣铐的钥匙。他没有回头多看那对母子一眼，径直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步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田尹！”向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她一贯的、理所当然的索取语气。

田尹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为难的表情。他知道，彻底撕破脸争吵不是他的风格，也毫无意义，他需要更圆滑地脱身。

“怎么了？”他问，语气平淡。

“田岳明年开学，学费和生活费，你先给我。”向玥走上前，伸出手，姿态仿佛不是在请求，而是在收取一笔拖欠已久的债务。旁边的田岳也眼巴巴地看着，脸上没有丝毫对父母离异的伤感，只有对钱的期待。

田尹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窘迫，他挠了挠头，演技自然而流畅，仿佛这十八年来他一直在练习：“这个……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工地上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下来，估计得等几天。”他顿了顿，看向田岳，“零花钱……爸…我现在身上真没多少。”那声“爸”叫得异常艰难和讽刺。

田岳撇了撇嘴，显然不太满意。

向玥皱起眉头，审视着田尹。她昨天才查过那张绑定田尹工资的银行卡，里面的钱确实被她取得一分不剩，就是为了防止田尹在离婚前动用什么手脚。此刻听田尹这么说，再结合他这一身洗得发白的行头，她心里信了七八分。这个窝囊男人，除了那点死工资，确实不可能有别的来钱路子。

“那你发了工资立刻转给我。”向玥的语气带着命令，“总不能耽误孩子上学。”

“行，你放心。”田尹答应得很爽快，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无奈，“要不……你先帮忙垫一下？我工资一到账就给你，绝不拖欠。”他表现得像个因为暂时拿不出钱而在前妻面前有些抬不起头的男人。

向玥被将了一军，脸色不太好看。她手里是有周老板给的一些钱，但那可是她为自己和田岳未来生活准备的，岂能轻易垫付？而且田尹这态度，让她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她想发火，可看着田尹那“诚恳”又“窘迫”的样子，再加上自己掏空工资卡的心虚，一时间竟找不到发作的理由。

“……尽快吧。”她最终只能憋出这么一句，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嗯，那我先走了。”田尹点了点头，不再有任何留恋，转身汇入了街道上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向玥站在原地，看着田尹消失的方向，心里莫名地空了一块。这场她预谋已久、以为会艰难无比的离婚，竟然如此顺利，顺利得超乎想象。而田尹最后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态度，更是让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恐慌，仿佛自己丢弃的不是一块无用的石头，而是一件……她从未真正认识过的宝物。

田岳在一旁不满地嘟囔：“妈，他没钱你怎么就让他走了？那我新看上的那双鞋……”

“闭嘴！”向玥心烦意乱地呵斥道，第一次对儿子感到了不耐。她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安慰自己：没关系，离了婚，她就能和周老板堂堂正正在一起了，以后有的是好日子。田尹？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工地上烂掉吧！

而此刻的田尹，在一个拐角后，脸上的“窘迫”和“为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洞察一切的笑意。

垫付？等他发工资？

那对母子，永远也等不到这笔钱了。

他伸手进口袋，摸了摸离婚证，感觉无比踏实。这不是结束，这仅仅是他田尹，新生的开始。他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意融融。

属于他的时代，刚刚拉开序幕。那些曾经轻视他、欺骗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忘记。而报复他们的最好方式，就是丢掉他们，忘记他们，活得比他们所有人，都更精彩，更耀眼。

回到阔别已久的老家村庄，田尹心头五味杂陈。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因为父母早逝，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长时间待过了。那几间略显破败的平房，在周围渐渐矗立起的小楼中，显得格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