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3章 规矩(1/2)
“咳咳.....去南洋的船队有消息了吗?”
杭州都督府后院,此时夜深人静,卧房里传出一阵微弱的咳嗽声。
“夫君,你就好好休息吧,别再想着军务了。”
卧房里,俞大猷躺在大床上,本来黝黑的脸此时在烛光下居然还能看出一丝惨白。
床边,一个素衣少妇坐在那里,正在给他擦额头渗出的虚汗。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丫鬟手里端着药碗快步进入,小声说道:“夫人,老爷的药熬好了。”
“过来帮我扶起老爷。”
那少妇马上吩咐道。
这夫人正是俞大猷的妻子陈氏,俞大猷因早年一直为大明南征北战,又屡遭弹劾起复,也就是近十多年才开始稳定下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身边人才开始给他筹划亲事,娶妻生子。
“不吃了。”
就在丫鬟要过来的时候,俞大猷却是摇摇头,阻止妻子要扶他起来的动作。
“你去看看皋儿睡没有,没睡就叫他过来。”
俞大猷有些虚弱的吩咐道。
“是,老爷。”
俞大猷的吩咐,丫鬟自然不敢不听。
药碗放在茶几上,这才提着裙摆快速出门找少爷去了。
“夫君,这药,还是要吃的。”
陈氏这时候又开口劝道,“现在皋儿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这样。”
不过,俞大猷还是摇摇头,没有说话。
俞家就是典型的老夫少妻,俞大猷已经年近六十才有了俞咨皋一个儿子,可以说是老来得子。
但是俞大猷却对俞咨皋没有溺爱,每天上午习武锻炼身体,之后就是看书,除了四书五经外,俞大猷自己编撰的兵书也是俞咨皋的课本,由他亲自指导。
可以说,这几年留在大明不再四处走走,除了处理公务,就是把心思全部用在孩子身上,培养他武功和战法。
对于俞大猷这样的人来说,自然是知道天命的。
就在今日,就是这样的月下,他隐隐中感觉自己大限已近。
就在刚才闭眼,不自觉的就在脑海里浮现出他早年在家乡私塾读书,之后袭职从军担任镇守百户。
嘉靖二十一年,他第一次奉调抵达北方,在大同参加对虏骑的作战。
战后返回南方,他第一次踏上嵩山少林,和少林武僧比试,并用一棍击败少林众多武僧。
想想,那时候自己多少年少气盛了点,就因为在路上听到行人吹捧少林武功,就生起了较量的心思。
返回福建之后,他就开始了为大明南征北战的旅程,从东南剿倭到西南平叛,历经战阵无数。
只是可惜,他仿佛一直都是被上天抛弃的人,仕途一直不顺。
也就是因为战功让那些文官老爷又舍不得放弃他,才让他那些年不断起复。
真正仕途稳定,还是当初被抓到京城,遇到那个小年轻以后,他平步青云,而自己也随之升天。
虽然很不想用“鸡犬”二字,但不得不承认,他的仕途,真的是靠了这个少年。
有他在京城为他活动,让周遭文官再也不敢轻视他,弹劾他。
只是可惜,自己终究是老了。
如果能早些年遇到这样的贵人,或许,东征主将就不是戚继光,而是他。
俞大猷知道,其实那个位置,魏广德是很摇摆的。
只怪自己身体不争气,实在经不得舟车劳顿,已经打不了仗了。
能这样死在床榻上,既是一种幸运,可俞大猷心里却多少感觉有点耻辱。
“爹,你叫我。”
这时候,俞咨皋已经迈步进屋,身后跟着丫鬟和书童。
“皋儿。”
俞大猷虚弱的抬手,拉住儿子伸过来的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俞咨皋此时不过十岁,虽然很多都不懂,但今晚的场景,还是让小孩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皋儿,以后你要听你母亲的话,父亲留下的书,你要认真研读。
你是武勋之后,按制你以后也是要袭职的。
五经四书看看就好,重点还是为父编写的兵书战册,那才是立家之本,咳咳.....”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本就虚弱的俞大猷终于说不出来,连续咳嗽起来。
“爹,你不会有事儿的,吃药,吃了药就会好起来。”
俞咨皋其实这段时间也隐隐听到一些话语,知道自己父亲年岁大了,怕是时日无多。
今晚见此,心中害怕更甚。
“不吃了,命该如此。”
只不过这次,俞大猷狠心拒绝了儿子的话。
“以后,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要撑起这个家,咳咳......
照顾好你母亲......
京城那边,魏阁老会,咳咳......”
屋里,所有人见此,心里都是一凉。
前些天俞大猷就算病得再厉害,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如同交代后事一样嘱咐家人。
屋外,一阵北风吹过,寒意更浓,似乎注定这是一个萧瑟的夜晚。
陈氏这时候小心翼翼退到门口,对着书童吩咐道:“马上把人都叫起来,还有,快去请大夫,快。”
陈氏倒是吧不担心一家子的安危,就像先前俞大猷所说,俞家的靠山在京城。
虽然这里距离京城遥远,但魏家在浙江也是有人的,在杭州的生意做得也很大,府里没少和他们走动,也得到颇多照拂。
单凭这点,家中短期内也是不会有什么担忧的。
不过,如果俞大猷真的走了,这份香火情又能承载多长时间。
特别是儿子现在还小,距离他袭职至少还要十年八年的,那时候又是什么光景。
“夫人。”
这会儿,兴许是给儿子交代的差不多了,俞咨皋这会儿就趴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茵茵哭泣。
等陈氏重新回到床边,他才看着她虚弱说道:“我柜头抽屉打开,里面有三封信,咳咳.....
一封是上奏朝廷的,一封你派家丁送到京城魏府去,咳咳......
最后一封,你留着,等儿子成年后到了袭职的岁数,再送去京城,咳咳.....”
显然,俞大猷老早就有了安排,毕竟过了七十知天命的年纪,他也不得不给儿子考虑。
官场上,人走茶凉是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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