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乾坤（1/2）

古玩街的灯火在深沉的夜色里流淌，宛如一条镶金嵌玉的活河。

顶利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小心翼翼地将那块蒙尘的乌皮石料用红布裹了一层又一层，仿佛抱着初生的婴孩。

高风灼的目光却投向更幽暗的街角，那里一个不起眼的旧货摊子，一辆破旧的板车上堆满了锈蚀的铁器、豁口的粗瓷碗，以及一些辨不清年代的零碎杂物，板车的主人缩在阴影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就在黄清璃的目光无意扫过那堆杂物时，袖袋深处猛地一烫！

仿佛有一小块烧红的烙铁贴上了肌肤。蛰伏的天地通宝骤然震动，一股奇异而强烈的渴望，透过那金铜钱币，直刺他的识海。

这感觉前所未有，比方才感应到镇煞石髓时强烈十倍不止！

袖中的天地通宝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唯有他能感知的清鸣。

黄清璃脚步顿住，目光如电，瞬间锁定板车角落——一堆混杂着泥土和绿锈的铜钱小山里。

他快步上前，无视了摊主浑浊而警惕的目光，右手探入那堆冰凉滑腻的铜钱中。指尖所触，尽是粗粝和腐朽的气息。

然而，就在拨开表层几枚的瞬间，他触碰到了一枚。

触感迥异！

指尖传来的并非纯粹的冰凉锈蚀，在那厚重的铜锈之下，竟隐隐透出一丝温润如玉的基底。

更奇异的是，一股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如同水底暗流，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坚韧地透过锈层，试图与手中天地通宝遥相呼应。

这枚铜钱的气息……竟与袖中的天地通宝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同源之感！

只是它被厚重的岁月和污垢死死封印，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老板，这枚什么价？”

黄清璃拈起那枚毫不起眼、锈迹斑斑的铜钱，语气平淡无波。

阴影里的摊主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黄清璃脸上和高风灼、顶利身上溜了一圈，又瞥了眼顶利怀里那裹得严严实实的红布包。

他干裂的嘴唇咧开，露出几颗黄牙：“小兄弟好眼力啊！这可是正经八百的‘大齐通宝’！稀罕货！五万，少一分不卖！”

“五万？！”

高风灼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坐照境修士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但那份源自生命层次的不怒自威，已让周遭空气微微一沉。

“老板，你这堆铜钱加起来怕也不值五十块。一枚锈成这样、连字都看不清的玩意，你张口就是五万？莫不是看我们像冤大头？”

他双目深处那点幽蓝微光悄然一闪，直刺摊主眼底。

摊主被他看得心头发毛，但贪婪压过了那丝恐惧，梗着脖子道：“爱要不要！识货的自然懂！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说不定是哪个皇帝老儿用过的……”

黄清璃心中了然。这摊主分明是见顶利出手大方买了那块“腌菜石”，又见他们几人气度不凡，存了狠宰一刀的心思。

他正欲开口，准备用些手段压价，甚至神识已悄然探出，准备给这贪心的摊主一点小小的“暗示”。

“滴！微信收款，五万元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突兀响起，打断了黄清璃的动作和摊主的喋喋不休。

顶利的手指刚刚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脸上挂着一种豪气干云又带着点“终于逮到机会”的得意笑容，对那目瞪口呆的摊主晃了晃手机：“钱过去了！东西拿来！”

“顶老板，这……”黄清璃愕然。五万对他来说虽不算什么，但被如此明显地被敲竹杠，心中自是不悦。更何况，这钱不该由顶利来出。

“哎呀，黄小友！”

顶利一把从摊主僵住的手中夺过那枚锈钱，塞进黄清璃手里，动作快得惊人，“跟我还客气什么？

你帮我请了观音像，还指点我得了这宝贝石头，”他宝贝似的拍了拍怀里的红布包，“解了我的大心事！这点小钱算什么？就当是我老顶请你喝茶了！拿着拿着，千万别推辞！”

他语气坚决，眼神里透着真诚的感激和一种终于能还上点人情的释然。

黄清璃看着手中那枚沉甸甸、冰凉凉的锈钱，再看看顶利那张写满“终于轮到我帮你了”的胖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嘴角却不由得微微上扬：“那就多谢顶老板了。”

“哈哈，这就对了嘛！走，我请宵夜！”顶利心情大好，抱着他的两件“宝贝”，哼着小曲儿当先开路。

高风灼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拍了拍黄清璃的肩膀，传音入密道：“顶叔……是个实在人，懂得知恩图报得。不过五万买个未知数，你这债可欠得有点冤。”

他眼中蓝光隐晦地扫过黄清璃掌心那枚锈钱，眉头微蹙，“气息确实古怪，与你的通宝似有共鸣，但……太晦涩了，像是蒙了千层纱。回去小心些。”

黄清璃指尖摩挲着铜钱上凹凸不平的厚重锈迹，感受着袖中天地通宝传来的那种近乎“雀跃”的微弱共鸣，心中的一丝不快早已被巨大的好奇取代。

他点点头：“嗯，知道了。”

“下次见！”三人便在古玩街的尽头分道扬镳。

顶利心满意足地打车离去，高风灼的身影融入夜色，几个闪烁便消失无踪。

黄清璃独自走在回姑姑家的路上，袖中的两枚通宝，一枚温润沉静，一枚隔着锈层隐隐躁动，仿佛揣着两个亟待揭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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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内，檀香早已燃尽，只余一丝极淡的冷香。

黄清璃反锁房门，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禁制。

他盘膝坐于床榻，先将那枚新得的锈钱置于掌心。

昏黄的台灯光线下，铜钱被厚厚的绿锈和黑褐色的硬结物完全覆盖，甚至看不清轮廓，更像一块刚从淤泥里捞出来的小石子。

然而，袖中的天地通宝却越发“激动”，青铜钱币在袖袋里轻轻震颤，发出只有他能感知的嗡鸣，一股无形的引力场从它身上蔓延开来，包裹住掌心的锈钱，仿佛失散多年的兄弟在彼此呼唤。

“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黄清璃低语，眼神沉静如水。

一缕精纯的坐照境中期灵力，自他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这灵力并非刚猛冲击，而是化作无数比发丝更细的微芒，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温柔却无比精准地探入锈钱表面每一道最细微的缝隙、每一处最顽固的锈蚀结点。

嗤嗤……极其轻微的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

那些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绿锈和污垢，在蕴含着空间之力的灵力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化为极细的粉末，簌簌剥落。

这过程需要无比的耐心和精微的控制力。

灵力过猛，可能损伤钱币本体；过缓，则难以撼动这经年累月的顽固封印。

黄清璃全神贯注，神识高度凝聚，引导着灵力触手在方寸之地进行着精密的“剥离手术”。

时间一点点流逝。铜钱上的锈层如同被剥开的厚重茧壳，一层层褪下。

渐渐地，露出了内里暗沉却质地精纯的铜胎。这铜胎非比寻常，在灵力微光的映照下，竟隐隐透出一种温润内敛的光泽，绝非普通金铜可比。

当最后一小块顽固的黑褐色硬痂在灵力微芒下化为齑粉飘散时，整枚铜钱终于褪尽了所有遮掩！

嗡！

一声清越的颤鸣自钱币本身发出，并非神识感应，而是切切实实的、在物质世界震荡开来的声音！

一道微弱的金银双色毫光瞬间从钱体上迸发，照亮了黄清璃专注的脸庞，随即又迅速内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灯光下，铜钱静静地躺在黄清璃掌心。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古朴的暗金色，仿佛承载着无尽岁月的沉淀。

钱体完美无瑕，再无半点锈迹污痕，边缘圆润流畅，内孔方正规矩。

钱身比寻常铜钱略厚，拿在手中分量沉实，质地细密如精钢。

最令人震撼的是钱面上的四个字。

它们并非铸造的阳文或阴文，而是用一种黄清璃从未见过的工艺，将两种截然不同的金属完美地镶嵌、熔炼进了铜钱的本体之中！

“乾”、“坤”二字，用的是璀璨如星辰碎屑的白金，字体古拙大气，笔画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伟力与秩序。

而 “通”、“宝”二字，则是流动着太阳般温润光泽的纯金，字体圆融流转，透出滋养万物、流转不息的勃勃生机。

金银双色，在暗金色的钱体上交相辉映，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与尊贵。

白金清冷高远，黄金温厚包容，共同诠释着“乾坤”二字那囊括宇宙、运转造化的无上意境。

“乾坤通宝……”黄清璃喃喃念出，心脏在胸腔中有力地搏动着，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畔清晰可闻。

这名字本身，就透着一股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浩瀚气魄！袖中的天地通宝此刻已不再震动，反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静，仿佛在向这枚新现身的“兄长”致以无言的敬意。

黄清璃迫不及待地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掌中的乾坤通宝。

然而——

神识甫一接触那金银交辉的钱体，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柔韧至极的墙！

这堵墙并非坚硬地反弹，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万有却又排斥一切外力窥探的“空”与“渊深”之感。

神识之力如同泥牛入海，又仿佛一滴水落入无垠虚空，瞬间被稀释、被化解，无法深入分毫，更别提窥探其内部是否也如天地通宝一般，蕴藏着须弥空间。

黄清璃眉头紧锁，催动更强的神识。坐照境中期的神识之力，足以洞穿精钢，窥探寻常法器内部禁制。

可面对这枚小小的乾坤通宝，他引以为傲的神识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层包裹钱体的无形屏障，其层次之高，其法则之玄奥，远超他目前的认知和理解范畴。

它像是一个绝对封闭的完美球体，不泄露一丝气息，也拒绝任何形式的窥探。

尝试数次，结果依旧。神识之力只能在钱体表面徒劳地滑过，感受着那金银双字中蕴含的、浩如烟海却又深锁门扉的古老道韵。

“果然没那么简单……”黄清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虽有未能立刻破解的遗憾，但更多的却是发现无上至宝的震撼与兴奋。

他将乾坤通宝举到眼前，在灯光下细细端详那金银双色的铭文，指尖摩挲着冰凉滑润的钱体，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超越时空的沉重与神秘。

“乾坤……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他将这枚新得的至宝与天地通宝一同郑重收起，贴身存放。

两枚通宝在手中紧挨着，一者温润如大地，一者渊深如星空，隐隐共鸣，却又各自独立。

他知道，这枚乾坤通宝的奥秘，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揭开。

今夜，注定在兴奋与沉思中辗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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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带着初生的锐气，穿透薄雾，泼洒在武仙会馆宽阔的演武场上。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蒸腾的气息、皮革靶子被击打发出的闷响，以及年轻武者们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吐纳声。

黄清璃刚跨进会馆那古色古香的大门，整齐划一、中气十足的吼声便如浪潮般扑面而来：

“黄老师早！”

只见演武场中央，数十名穿着统一白色练功服的年轻学徒，正随着李晶的口令进行着基础的桩功练习。

看到黄清璃，所有人动作不停，目光却齐刷刷地投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尊敬和亲近。

这些学徒，大多都曾亲眼目睹或听闻过这位“黄老师”在武道上深不可测的造诣，以及他上次出手震慑霸凌者的雷霆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