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古街鉴珍（2/2）
顶利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急切，他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后怕，“最近邪门得很！连着好几宿做噩梦，总梦到乡下那栋老宅子…墙缝里、地板上，到处都在往外渗暗红色的血水！瘆得慌！我这心里头实在不踏实，想着请几件真正有年头、能镇得住场子的老物件回去压一压。”
青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侧摊铺林立，琳琅满目。
铜器斑驳，瓷器莹润，木雕栩栩，书画泛黄。
高风灼闻言，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也不多话，双目之中悄然泛起坐照境修士独有的、深邃幽蓝的微光。
这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无声地扫过两旁摊位上的器物：
假铜鼎：在幽蓝视野下，那看似厚重古朴的铜绿锈色，如同劣质的油漆般浮于器物表面，与铜胎结合处有明显的分界，毫无岁月的渗透感，显得虚假而轻飘。
仿古玉：一块雕工繁复的玉佩，摊主吹嘘是“千年血沁”。但在高风灼眼中，那抹艳丽的红色沁痕无根无源，像是被强行注入的颜料，在玉质内部呈现出突兀的色块状，而非自然形成的、由表及里的浸润脉络。
角落摊位：当视线扫到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摊时，高风灼的目光猛地一凝！
只见那摊位上，一尊尺余高的白玉观音立像，通体温润，雕工流畅。
最奇异的是，在观音像的头顶上方尺许处，竟萦绕着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凝练无比的金色光芒！
这金光并非实体，却散发着一种纯净、安宁、让人心神沉静的气息，在幽蓝视野中如同黑夜里的萤火，清晰无比。
“这边。” 高风灼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角落的摊位。
黄清璃会意，两人走了过去。黄清璃的目光直接落在那尊白玉观音像上，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并未触碰，只是隔着寸许距离，虚虚拂过观音像温润的玉身。
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的祥和气息顺着指尖传来。
“开过光的清代京造玉观音，” 黄清璃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玉质上乘，雕工是典型的宫廷造办处风格。最重要的是，这缕凝聚不散的香火愿力，温和醇厚，最能滋养神魂，安神定魄，驱散阴秽。镇宅安家，此物最合适不过。”
“啪嗒！”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原本正叼着个老烟斗吧嗒吧嗒地抽着，闻言手猛地一抖，铜烟斗直接掉在了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和烟丝。
他瞪大了浑浊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黄清璃，嘴唇哆嗦着，烟熏嗓带着颤音：“您…您…您怎么一眼就看出是…是京造的？！”
显然，这尊观音像的来历，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更别说被一个如此年轻的客人一语道破了。
“这尊观音像，我们要了。”
黄清璃没有多言，直接出声替顶利定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顶利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忙不迭地付钱，小心翼翼地从摊主手中接过那尊白玉观音像，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紧紧抱在怀里，手指还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质，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安宁气息，焦躁的神情舒缓了许多。
就在顶利沉浸于收获法器的喜悦时，高风灼却没有关注观音像，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在摊位角落那堆蒙尘的边角料石料上逡巡。
突然，他蹲下身，双目中的幽蓝光芒变得更加凝练，如同两束探照灯，死死锁定了一块毫不起眼的、约莫两个拳头大小的乌皮原石。
这块石头表皮粗糙乌黑，沾满泥垢和油污，丢在腌菜缸旁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这酸梨皮壳…” 高风灼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在他坐照天眼的视野中，这块原石看似死寂的乌皮下，隐隐透出一种极其内敛、却异常精纯的暗红色能量波动，如同被厚厚淤泥包裹的岩浆核心。
黄清璃闻声走了过来，目光扫过高风灼锁定的原石。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并未触碰石面，而是在距离石皮寸许处凌空一划！
“簌簌簌…”
一道无形的、锋锐却精准的力道拂过，石料表面那层厚厚的油污泥垢如同被剥落的蛋壳，纷纷扬扬地脱落下来。
污垢褪去，露出了底下石皮的真实面貌——那乌黑的皮壳上，赫然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交织的鲜红色纹路！
这些纹路色泽鲜艳如凝固的鸡血，在灯光下透出温润的光泽，深入石肌。
“鸡血石胎，” 黄清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而且是孕育在千年槐木根系之下，受地脉阴煞与木灵生气长久蕴养而成。”
“这朱砂纹，便是煞气与木灵中和后的印记。”
他道破了这块石料真正的来历和形成环境。
摊主原本还在为顺利卖出观音像而高兴，一听这话，再看那块他平时用来垫腌菜缸的破石头，顿时慌了神，连忙摆手：“哎哟喂！这位小爷您可别开玩笑了！
这…这就是块垫缸的废料！路边捡的，哪是什么宝贝，您可千万别…”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抱着观音像的顶利已经眼疾手快地掏出手机，对着摊位上简陋的付款码“滴”的一声扫了过去，嘴里还嚷着：“废料好啊！废料价格实惠！钱过去了啊老板！”
动作之快，根本不给摊主反悔的机会。他对黄黄清璃的判断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黄清璃没有理会摊主错愕的表情和顶利的急切。
他伸出右手，掌心缓缓按向那块刚刚显露真容的乌皮鸡血石胎。就在他的掌心即将接触冰冷石面的刹那——
“嗡！”
藏于他袖袋深处的天地通宝，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起来！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空间波动顺着他的手臂传递到识海。
在天地通宝内部那混沌浩瀚的空间里，悬浮于中央的《乾坤纳虚诀》玉简，其上缭绕的迷蒙雾气，竟在感应到外界石胎气息的瞬间，自行散开了一小片！
露出了下面几个古朴苍劲、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古篆大字：
镇煞石髓，可炼洞天基石，可铸就肉身筋骨。
这简短的十二个字，如同惊雷般在黄清璃识海中炸响！
瞬间揭示了这块看似不起眼的石胎内蕴藏的惊天价值——其核心孕育的“镇煞石髓”，竟是开辟稳固洞天福地的无上基石材料，更是淬炼无上宝体的神物！
几人继续朝着街区内部走去……
顶利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满脸喜气洋洋。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尊白玉观音像用带来的软布层层包好，放进特制的锦盒里，这才又扯出一块崭新的红布，将那刚买下的乌皮鸡血石胎也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一边裹，嘴里还一边念叨着：“镇宅的有了，这宝贝也得请回去供着…”
就在顶利专心包裹石料时，高风灼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旁的黄清璃，压低声音，眼中蓝光未褪，带着探寻：“刚才…是你的通宝有反应？”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黄清璃按上石料时那一瞬间气息的微妙波动。
黄清璃的目光从顶利手中的红布包裹上移开，投向古街灯火阑珊的尽头，那里是更深、更幽暗的街区。
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嗯。这天地通宝，比之前的太平通宝，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玄机。”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探针，再次扫过前方。
在古街尽头，一处飞檐斗拱投下的浓重阴影里，一个不起眼的、堆满破铜烂铁和旧家具的收旧货板车静静停着。
板车角落，半块沾满泥土、断裂处嶙峋的青黑色残碑，毫不起眼地倚靠在破藤椅边。
然而，在黄清璃的神识感知中，那半块残碑断裂的茬口深处，正无声无息地渗出缕缕暗红色的气息！
这气息凝而不散，竟在碑石表面形成细密的、与乌皮石胎上如出一辙的蛛网状朱砂纹路！
其源头气息，赫然与掌中石胎同源，却似乎更加古老、更加磅礴！
黄清璃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收回目光，对着还在仔细包裹石头的顶利和一脸探究的高风灼道：“走吧，再往前看看。”
几人便继续朝着古街更深、更幽暗的内部走去，身影渐渐融入灯火与阴影交织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