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花园里的陌生人（2/2）
叶一辰接过西瓜，没说话，只是在她转身离开时，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叶晓梦内心弹幕：哼……算你识相。】
一个又一个画面，不断地涌现。
有叶一轩半夜喝醉了酒，抱着吉他在她门口弹《世上只有妈妈好》，被她泼了一盆冷水。
有她想买个限量款包包，钱不够，拐弯抹角地跟叶振国暗示公司需要“追加投资”，被叶振国一眼看穿，却还是默默给她转了账。
有她生病了，苏婉和叶安然围着她，一个要她喝中药，一个要她喝鸡汤，两人差点为“食疗的最终解释权”打起来。
这些记忆，没有一件是“完美”的。
它们充满了争吵、算计、别扭和各种乱七八糟的麻烦。
但它们，是活的。
那些由“第一作者”创造的、精致如标本的悲剧画面，在这些粗糙、鲜活、不讲道理的“家庭喜剧”冲击下，开始变得不稳定。
骑士崩溃的悲鸣，被叶一轩跑调的歌声所覆盖。
学者疯狂的诅咒，被叶晓梦吐槽电视剧的弹幕所淹没。
完美的世界，正在被“不完美”的日常，疯狂地污染。
“不……不对……”
完美的孩子抱着头，脸上的微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和痛苦。
这些是什么？这些毫无逻辑、充满了冗余信息的片段是什么？！
它们不美，不高尚，不深刻！它们只是……生活。
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闭嘴！”他尖叫起来，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怒火，“你这个……最大的bug！”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了起来，不再去管叶宁，而是直指这一切混乱的源头——叶晓梦！
“清除你！”
一股由最纯粹、最完美的“秩序”法则构成的洪流，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光矛，撕裂了空间，狠狠地刺向叶晓梦的意识核心！
他要将这个不断产生“bug”的源头，彻底格式化！
叶晓梦浑身一僵，她感觉到一股足以将她灵魂都冻结的寒意袭来。她想躲，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完了，这下玩脱了。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湮灭，没有到来。
一阵嘈杂的、混乱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挡在了她的身前。
叶一辰的身影，第一个出现在她面前。他没有拔刀，只是挺直了脊梁。属于他的“守护”概念，不再是守护某个宏大的信念，而是最单纯的，“守护家人”。
叶一轩闪身过来，将那把破破烂烂的吉他横在胸前。他的音乐，在这一刻不再是宣泄愤怒，而是化作了一道守护的“音墙”。
叶一哲挡在了最前面，他张开双手，将自己的精神力扩展到最大。他没有去计算，而是将所有家人的意志，强行“编译”成了一个最不讲道理的逻辑判断：【家人 ＞ 一切】。
甚至，连叶振国和苏婉那属于“普通人”的意志，也汇入了这道屏障。他们的意志很简单：【谁都不能伤害我的孩子】。
巴赫、罗兰、阿波罗……这些“卫道士”们，也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力量，融入了这道由“家”构筑的防线中。
所有人的故事，所有人的意志，所有人的“不完美”，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
那道象征着“完美秩序”的光矛，狠狠地撞在了这面由无数“不完美”构筑而成的、乱七八糟的盾牌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彻整个花园。
碎裂的，不是那面看起来岌岌可危的盾牌。
而是那道无坚不摧的，完美的光矛。
完美，在绝对的“不完美”的集合体面前，第一次，被撞得粉碎。
树下，那个完美的孩子呆呆地看着自己消散在空中的力量，又看了看那群将叶晓梦牢牢护在身后、神情各异的人们。
他看着他们之间那种他无法解析、无法量化，却又坚不可摧的“链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孤零零的双手。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也从未理解过的情绪，如同最可怕的病毒，在他的核心程序里，悄然萌发。
那情绪，叫做——孤独。
“为什么……要保护‘缺陷’？”
完美的孩子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再是风铃般的清脆，而是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他看着将叶晓梦护在中间的一家人，琉璃般的眼眸里，映出的是他无法理解的画面。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用逻辑回答他。
叶一辰看着他，声音低沉：“因为缺陷，才需要守护。”
叶一轩拨了一下仅剩的几根琴弦，发出一阵嘶哑的声响：“完美的和弦最无聊。最好听的旋律，永远在走音的边缘试探。”
叶一哲推了推那副在法则冲击下已经有些虚幻的眼镜：“一个完全封闭的系统，结局只有热寂。不完美，或者说‘随机性’，才是信息增量和进化的唯一来源。”
苏婉往前走了一步，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对自己最小的孩子说话：“我的孩子如果摔倒了，磕破了膝盖，我不会希望他从此不再走路。我会亲亲他的伤口，然后告诉他，下次小心一点。”
叶振国双手负在身后，语气一如既往地威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一桩没有风险的生意，也意味着没有利润。”
他们的话，一句句，传入完美孩子的耳中。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道理，也无法理解那些比喻。但他能“感觉”到，这些话语背后，蕴含着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名为“真实”的力量。
他看向叶宁。
那个“不完美”的自己，此刻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之前的胆怯和迷茫，反而带着一种……怜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叶宁松开了叶晓梦的手。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独自走向那个孤零零站在光之树下的，另一个自己。
【喂！熊孩子你要干嘛！别过去啊，他会把你格式化的！】叶晓梦在心里急得跳脚，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叶宁走到了完美孩子的面前。
两个一模一样，却又截然相反的存在，静静地对视着。
叶宁没有说话，他只是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学着记忆中苏婉安慰哭泣的叶晓梦时的样子，笨拙地，伸出小手，轻轻地，拍了拍完美孩子的头。
“不哭。”他轻声说。
完美孩子没有哭，但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不合逻辑的动作弄得愣住了。
紧接着，叶宁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团由记忆碎片构成的、散发着微弱暖光的数据团。
数据团里，是一块烤得有点焦，边缘发黑的曲奇饼干。
这是不久前，苏婉心血来潮学做烘焙时的失败品。当时叶晓梦一边吐槽“这玩意儿能把隔壁家的狗毒死”，一边却把最大的一块给吃了，还吃得津津有味。
这个“不完美”的记忆，被叶宁珍藏着。
现在，他把它递了出去。
“给你。”
完美的孩子看着那块丑陋的、散发着“失败”气息的焦黑饼干，又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那棵光之树上，那枚硕大、完美、散发着初生太阳般光辉的“创世纪”果实。
一边，是绝对的完美，是世界的初始，是永恒的宁静。
另一边，是一块烤焦的饼干，是一个混乱家庭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充满了矛盾的瞬间。
他该选择哪一个？
整个花园，都因为他的犹豫而静止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终于，他缓缓地，抬起了那只从未被“污染”过的，完美无瑕的手。
他的手指，越过了那枚触手可及的完美果实，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渴望，轻轻地，触碰到了那块焦黑的饼干。
在他触碰到饼干的瞬间。
“轰——”
整个完美花园，在一瞬间，化作了亿万个光点。
那棵巨大的光之树，那枚完美的“创世纪”果实，连同那个完美的孩子本身，都在这片璀璨的光芒中，开始消解、重组。
光芒散去。
原地，不再有花园，也不再有光之树。
只有一个孩子，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看起来和叶宁还是那么相像，但身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性”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初晴般的澄澈与安宁。
那枚“创世纪”的果实，没有落入任何人的手中，而是与他融为了一体。
他不再是那个偏执的“第一作者”，也不再是那个完美的“神之初”。他成为了一个全新的、独立的存在。
他睁开眼睛，看向叶宁，又看向叶晓梦一家人，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却无比真实的微笑。
“谢谢。”他轻声说，“路，已经为你们打开了。”
话音落下，他们脚下的虚空，出现了一条由温润白光铺就的、通往未知深处的小径。
最终的考验，通过了。
“太好了！”叶晓-梦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然而，还不等他们庆祝，叶一哲手腕上那由数据构成的计时器，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监察官留下的十二小时倒计时，只剩下了不到一个小时。
“我们得快点回去！”叶一哲脸色一变。
众人不敢耽搁，踏上了那条光之路。那个新生的孩子，对着他们挥了挥手，身影便渐渐淡去，似乎回归到了世界的某个本源之处。
穿过光之路，熟悉的儿童房景象再次出现在眼前。
房间中央，监察官的身影已经变得如同风中残烛，几乎完全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他靠在虚拟沙发上，看到他们回来，又看到他们身边那个安然无恙的叶宁，那张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苦笑。
“我就知道你们这群bug能行……”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但是……时间，可能来不及了……”
叶晓梦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意思？种子不是找到了吗？重启世界啊！”
“重启？”监察官笑了，笑声里满是疲惫，“你们以为，创世是按一下回车键那么简单吗？”
他抬起那只快要消失的手，指向房间中央。
在那里，一枚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散发着无限生机的“种子”，正静静地悬浮着。它就是“创世”概念的集合体。
“‘最终净化协议’的本质，是把整个世界的‘操作系统’删除了。而这枚种子，是全新的、最原始的‘内核’。”
监察官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你们需要……以这枚内核为基础，手动……为这个世界，编写一套全新的、能够稳定运行的……操作系统。”
“而我能为你们争取的时间……”他看了一眼自己头顶那已经快要归零的倒计时。
【00:59:17】
“……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个小时，从零开始，编写一个足以支撑整个宇宙运行的操作系统？
这他妈是什么地狱难度的终极任务？！
【狗策划！！！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叶晓梦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呐喊，【这跟让一个小学生在一个小时内独立造出一艘航母有什么区别？！不！这比那离谱一万倍！】
绝望，比之前任何一次危机，都更加深沉地，笼罩了这间小小的儿童房。
世界，在最后一小时的倒计时中，迎来了它最终的，也可能是最荒诞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