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惊澜(2/2)
“甲百副,铳三十,药千斤”——这是军火交易!
“黑水河”——是边境某处隐秘地点。
“‘白帐’主”——似乎是指蒙古某个部落首领或势力代号。
“‘鹰眼’”——显然指那些绘制地图的专业探马。
“‘狮王’”——这个代号,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心中一凛。在西域乃至更西的传说中,“狮王”常常与强大的、来自中亚或更遥远地方的统治者或军事领袖相关联。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侦察或走私!这是一场涉及境外势力、蒙古部落、以及精良军火交易的、有预谋的、针对大明北疆的隐秘行动!其规模和组织性,远超之前预估!
王骥接到战报和证物后,汗毛倒竖,立刻以最紧急的规格,将全部情况奏报京师。北疆的迷雾之后,隐藏的阴影,比想象中更加庞大和危险。
三、 朝堂上的“远见”与“近忧”
二月末,南京。
邦加海峡遭遇战失利的消息(两艘明舰带伤撤回旧港,商船侥幸逃脱,但“扬威”号受损较重,伤亡数十人),与北疆夜不收的血战及惊人发现,几乎同时传回,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刚刚平息了内部弹劾风波的朝堂之上。
奉天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朱雄英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兵部关于两起事件的详细奏报。海战的失利,暴露了现有水师在应对新型快船和精准火铳时的不足,以及荷兰人勾结不明势力(鹰旗船)的险恶用心。北疆的交易残片,则揭示了背后可能存在的、一个跨越草原、西域、甚至更远地区的、针对大明的秘密同盟雏形。
“荷兰人,西域佣兵,蒙古部落,甚至可能还有更西边的‘狮王’……”朱雄英缓缓重复着这些名字,声音冰冷,“好得很。都想在我大明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殿下!”一位老成持重的内阁大学士出列,声音沉重,“海疆之败,北疆之危,皆因我朝近年来目光多内顾,于外略显迟滞。新政固然要紧,然若无强兵利器以御外侮,无稳固边疆以安腹心,则一切富国强兵之策,终为他人作嫁衣裳!臣请,暂缓部分耗资巨大之内陆工程,集中人力物力,优先加强水师建设,更新边军武备,巩固九边防线!”
立刻有官员反驳:“大学士之言差矣!新政乃强国之本,岂可因外患而废内功?水师边军固需加强,然若因此动摇新政根本,挫伤工商之利,断绝财源,则军费何来?强兵何依?此乃饮鸩止渴!”
支持新政的官员也纷纷发言:“当务之急,是查明那‘鹰旗’船与‘狮王’之来历!增派舰船,搜寻其巢穴!对荷兰人,必须施加更严厉之报复,断其贸易,攻其据点!北疆则需加强封锁侦察,破坏其军火交易,并联络漠北其他部落,分化瓦解‘白帐’之盟!”
“报复?攻其据点?谈何容易!”保守派官员冷笑,“南洋万里之遥,劳师远征,胜负难料,且易引发与泰西诸国之全面冲突!北疆部落,逐水草而居,行踪不定,如何封锁?如何分化?此皆空谈误国!”
双方再次陷入激烈争论。一方主张“外患优先”,收缩内部,全力备战;另一方坚持“内外兼顾”,甚至认为只有内部更加强大,才能最终抵御外侮。
就在这时,新任通政使,那位曾主持西安善后、以务实着称的官员,出列奏道:“殿下,诸公之议,皆有道理。然臣以为,眼下之争,不在‘缓内’或‘强外’,而在如何‘以内促外’,‘以外稳内’。”
他顿了顿,清晰说道:“新政所促之工坊,可生产更多军械布帛;驰铁所通之道路,可加速兵员物资调运;格致所研之技艺,可提升战舰火炮之能;海贸所得之利,可充实军费国库。此乃‘以内促外’。”
“反之,强大的水师可护商路,保财源;稳固的边防可安民心,促生产;对外的强硬与胜利,可聚民心,扬国威,震慑内部宵小。此乃‘以外稳内’。”
“故臣以为,朝廷当双管齐下,并行不悖。对南洋,当以‘镇海卫’为核心,联合亲我土邦,组建更紧密之‘南洋联防’,清剿不明船队,对荷兰据点保持高压,但不轻启全面战端。同时,加快新式战舰、火炮之研制列装。对北疆,当以精兵侦缉、破坏交易为主,辅以外交分化,并加速新式火器边军之换装。对内,新政不可缓,但需更重实效,严惩贪腐,理顺关节,使国力增长真正转化为军事实力。”
这一番“以内促外,以外稳内”的论述,相对全面地考虑了各方因素,赢得了不少中间派官员的赞同。
朱雄英听罢,微微颔首,心中已有决断。
“通政使之言,甚合朕意。”他开口道,“内外之辩,本为一体。无内强,则外御无力;无外安,则内政难兴。”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着令:兵部、工部、户部,即日拟定《水师三年强军案》及《边军武备加速案》,详细规划未来三年水师新增战舰(着重快速、火力)、人员训练、以及边军新式火器换装之目标、步骤及预算。所需银钱,由国库优先保障,不足部分,发行专项‘强军国债’,由四海精工社等认筹。”
“令周忱:全权负责‘南洋联防’事宜,授予其临机决断之权,可对袭扰商路、攻击土邦之任何不明船队及荷兰武装,予以坚决打击!所需增派之舰船、人员、物资,由兵部、户部即刻协调拨付。同时,设法与澳门葡萄牙人接触,尝试购买或获取其更新式之火炮、舰船图纸,价码可议。”
“令王骥、蓝玉(已返大同):加强对北疆可疑交易之侦缉打击力度,对捕获之异族探马、商队,严加审讯,深挖其背后网络。尝试联络鞑靼、瓦剌中与‘白帐’不睦之部落,许以边市之利,分化之。新式线膛铳及甲胄,优先装备宣大、蓟辽精锐夜不收及前锋营。”
“至于内部新政,”朱雄英语气转沉,“非但不可缓,更需加速、增效、祛弊!都察院、刑部,对借新政之名行贪墨、害民之官员,追查到底,严惩不贷!户部、工部,对‘官督商办’等事项,加强审计监管,确保朝廷之利,百姓之益!格致院,各项研发,尤其是舰炮、火铳、航海之技,列为最优先!”
一道道旨意,清晰果断,将朝廷的应对策略,从争论拉回到具体行动。支持新政者看到了朝廷的决心和内外兼顾的思路,主战者看到了加强军备的实质举措,保守派则暂时无话可说。
然而,退朝之后,朱雄英心中并无多少轻松。他知道,策略易定,执行维艰。南洋的敌人狡猾而隐蔽,北疆的对手庞大而模糊,内部的阻力也从未消失。更关键的是,那“鹰旗”背后的“狮王”,究竟是谁?其触角到底伸得有多长?
“蒋瓛。”他唤来锦衣卫指挥使。
“臣在。”
“动用我们在西域、波斯、乃至奥斯曼帝国的一切眼线和关系,不惜代价,查清‘狮王’、‘鹰旗’的底细。重点是,他们与荷兰东印度公司,到底达成了什么程度的合作?他们的火器技术,从何而来?与秦王余孽,有无关联?”
“同时,加强对京畿、江南等重要地区的监控,防止内外勾结,制造事端。”
“是!”蒋瓛领命,神色肃然。
朱雄英走到巨大的寰宇图前,目光掠过浩瀚的南洋,掠过苍茫的北疆,掠过广袤的西域,最终落在地图西侧那片被称为“泰西”的模糊区域。
“这个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辽阔,也更加危险。”他低声自语,“闭关自守,只有死路一条。唯有睁眼看世界,砺刃以自强,方能在这大争之世,为我华夏,争得一席之地,开创那真正的……盛英之世。”
惊澜已起,唯有勇进。
帝国的航船,正式驶入了全球博弈的惊涛骇浪之中。而年轻的舵手,将带领它,迎接前所未有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