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势已成（1/2）

洪武二十一年的春风，似乎格外眷顾这片正在经历深刻重塑的土地。它吹化了去岁寒冬的积雪，也仿佛吹散了笼罩在朝堂之上最后的保守阴霾。冬至朝会的那场风暴，如同一次彻底的政治清创，将寄生在帝国肌体上最顽固的反对势力连根拔起。诏狱的沉重铁门关上了汪广洋等人的政治生命，也关上了一整个时代犹豫不决、首鼠两端的声音。

奉天殿内，如今议事的气氛为之一新。那些曾经需要朱雄英反复陈词、朱元璋强力压制的议题，如今往往只需他稍作陈述，便能获得通过。一种基于实效与利益的新的共识，正在帝国的权力中枢悄然形成。潜龙之势，已不再是“潜”，而是化作了推动帝国前行的显性主轴。

然而，朱雄英并未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政治上的胜利只是为更深层次的变革扫清了路障，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将“格物新政”的星火，从朝廷的蓝图和几个试点，真正燃遍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形成不可逆转的燎原之势。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为广阔而基础的领域。

首要任务，是人才的规模化培养。 “格物探究组”的成功，证明了专业人才的重要性，但宋礼这样的天才可遇不可求。朱雄英深知，工业文明的根基，在于一支庞大、受过基本教育、掌握标准化技能的技术工人和基层工程师队伍。

在他的强力推动下，两项影响深远的制度开始加速落地：

其一，工部“匠官学堂”的正式设立与扩招。 不再仅仅是旁听或短期培训，而是设立了系统的学制，面向全国匠户及民间聪颖子弟招生。课程不仅包括传统的木工、铁匠、泥瓦技艺，更增设了标准制图、基础算学、几何原理、乃至初步的物理常识（以《格物初探》为名编纂教材）。优秀学员结业后，不仅可进入官营工坊担任“匠师”，甚至可通过特殊考核，授予从九品的工部技术官职！此举，首次为工匠阶层打开了一条通往仕途的、哪怕是最低品级的通道，其象征意义和激励效应巨大。

其二，《州县劝工训导例》的颁布。 要求各府州县，仿照京城模式，设立官督民办的“劝工所”或“技艺传习所”，聘请本地优秀匠人，向民间传授新式农具、织机的使用与维修技术，并推广标准化理念。其经费一部分来自地方财政，一部分来自工部专项补贴。这旨在将技术扩散的触角，深入到帝国的毛细血管。

其次，是标准化体系的深化与权威化。 朱雄英下令，在工部旗下成立“度量衡标准局”和“工器制式局”，专门负责制定和校验全国统一的度量衡标准器，并颁布《工器标准制式图谱》，对常用工具、机械零件、建筑构件的规格、材质、公差进行强制性规范。以往那种“十里不同规，百家不同尺”的混乱局面，开始被强力扭转。这不仅是生产效率的要求，更是未来大规模协作和零部件互换的基础。

再者，是技术转化的加速。 “蒸汽机械局”在宋礼的带领下，已不再满足于改进固定式蒸汽机。他们开始尝试将小型化的“洪武贰型”蒸汽机，应用于矿山排水、工坊鼓风、甚至驱动简易的轧钢设备。虽然功率和可靠性仍有待提升，但那持续而稳定的动力输出，让参观过的官员和匠人们无不叹为观止。

而“大明水泥”的应用，则开始展现出其改变物质世界的巨大潜力。在完成了龙江二期船厂和长江口深水港的初步验证后，工部开始尝试将其用于水利工程。一段位于苏松地区、以往屡修屡溃的河堤，被用水泥重新加固。当年夏季汛期，洪水汹涌而至，那段曾经的危险堤岸却岿然不动，保住了后方万顷良田和无数村落。消息传开，水泥之名不胫而走，各地请求调拨水泥用于水利、城防的文书雪片般飞向工部。

技术的扩散，带来了生产力的解放，也引发了更深层次的社会结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