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新政砥柱与暗礁潜流(2/2)

首先便是关于追捕朱樉的最新进展。

蒋瓛面色凝重:“殿下,据川北最新密报,数日前,保宁府北部与陕西接壤的米仓山深处,一处名为‘野人谷’的废弃炭窑,发生激烈火并。当地土司上报,称发现十余具不明身份者尸首,衣着混杂,部分似有西安口音,武器精良。其中一具尸体,虽面目被毁,但身形、年龄、及随身携带的一枚残缺蟠龙玉佩,经西安王府幸存旧人辨认,极有可能……就是朱樉!”

朱雄英目光一凝:“极有可能?确认否?”

“尸体腐败较快,且被野兽啃食,难以完全确认。但玉佩确是秦王旧物,款式独特。另据当地山民零星目击,前几日确有数十人队伍仓惶入山,形迹可疑。臣已加派最得力人手前往核实,并通知四川都司及土司,封锁相关区域,仔细搜索。”蒋瓛谨慎道,“若真是朱樉……恐怕已死于内讧或灭口。”

这并不意外。一个丧家之犬般的亲王,携带的秘密和财富,足以让任何亡命徒动心。死于非命,或许是他最可能的下场。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查,务必确证。”朱雄英沉声道,“同时,对其余党网络的清剿,不可放松。尤其是那份账册和地图上提及的据点、联络人,务必一一拔除,相关人等,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该杀的杀!务必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是!”

接着,铁铉汇报了边疆动态:“北边,残元诸部在得知我内部动荡后,小股袭扰略有增加,但尚无大规模异动。臣已令各边镇加强戒备,并示以新式火器之威(小规模演习),以示震慑。辽东女真各部,则相对安静,似在观望。”

“南洋,”铁铉继续道,“周忱来报,荷兰人在爪哇的据点近期活动频繁,舰船出入增加,且与当地几个原本亲我的土邦接触增多,似有拉拢之意。另,福建水师在台湾海峡巡逻时,截获一艘形迹可疑的广船,船上搜出少量火铳及硝磺,船主供认,系受雇于一不明身份的‘南洋巨贾’,欲运往‘东番’(台湾)某处。臣疑,恐有残逆势力,欲勾结外夷或盘踞海岛,以为退路。”

朱雄英眉头微皱。南洋的荷兰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见大明内乱,便想趁机扩大影响力,甚至可能与被清剿的秦王余党勾连。而台湾这个海外大岛,孤悬海上,开发不足,确有可能成为漏网之鱼的藏身之所。

“令周忱,加强对荷兰据点的监视与威慑,必要时可进行‘友好’的联合操演,展示肌肉。同时,加紧与亲明土邦的盟约,给予切实的贸易优惠和安全保证,分化荷兰的拉拢。至于台湾……”朱雄英沉吟片刻,“着福建都司,增派水师,加强澎湖、台湾沿岸巡弋。可派员登岛,联络当地土着头人,宣示主权,探查有无外来势力盘踞。若有,坚决清剿!”

最后,徐光启面带忧色地呈上一份密奏:“殿下,近日江南士林,有一股新的论调悄然兴起。他们不再直接攻击新政本身,而是转而抨击‘格致院耗费过巨’、‘特科取士坏祖宗成法’、‘徐某等人以夷变夏,其心可诛’,并开始串联,欲联名上书,请求裁撤格致院,罢停特科,甚至……要求追究臣等‘蛊惑君上、败坏朝纲’之责。背后,似有南京某些书院山长及致仕高官的身影。”

思想的较量,从未停止。旧的利益集团和保守思想,在武力反叛失败后,转而试图从舆论和道德层面发起反扑。

朱雄英冷笑一声:“跳梁小丑,何足道哉。徐先生不必介怀,清者自清。他们想联名,就让他们联。届时,孤倒要看看,是他们引经据典的空谈有力,还是格致院拿出的一项项利民成果、培养的一名名实干之才更有说服力。”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不过,也不能任由其污蔑。蒋瓛,查一查背后都有哪些人,与秦王旧党有无瓜葛,与地方豪强有无利益输送。若有实据,该抓的抓,该办的办!若无实据,只是迂腐空谈……那就让他们谈。真理越辩越明,事实胜于雄辩。孤倒要看看,在这煌煌盛世将起之际,是愿意埋头实干、造福百姓者得人心,还是只会坐而论道、攻讦异己者得人心!”

一场朝会,看似为新政的深入推进廓清了道路,指明了方向。但朱雄英和重臣们都知道,水面之下,暗礁潜流依旧汹涌。逆王的余烬未冷,外敌的觊觎未消,旧思想的反弹未息,执行层面的风险依旧存在。

帝国的巨轮,调整了航向,加足了马力,但前方的航程,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朱雄英走到殿外廊下,眺望着南京城层层叠叠的屋宇和远处蜿蜒的城墙。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金红色,绚丽而壮阔。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历史节点上。旧的时代正在崩塌,新的秩序正在艰难孕育。他手握重器,心怀蓝图,但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每一次抉择都关乎亿万生民福祉与帝国气运。

“路漫漫其修远兮……”他低声吟诵,眼中却闪烁着坚定如铁的光芒。

淬火已成,砥柱初立。但真正的盛世宏图,尚需更多的心血、智慧、汗水,乃至……牺牲,方能一点点铺展开来。

而他,别无选择,只能也必须,成为那个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擎起火把,引领航向的人。

建文六年的夏天,在血火、动荡、争论与希望交织中,缓缓落下帷幕。而建文七年的秋风,即将带来新的收获,也必将带来新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