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春潮暗涌(1/2)
建文七年,正月。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南京城里,爆竹的硝烟味尚未散尽,街市已恢复熙攘。朝廷封印开印,官员们结束了短暂的休沐,重新投入到繁杂的政务之中。然而,这份表面的祥和之下,是比去岁冬日更加汹涌的暗流。建文七年,注定将是不平静的一年。
一、 北疆谍影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刚过,一份来自宣府镇的密报,便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兵部尚书铁铉的案头。
密报是宣大总督王骥亲笔所写,字迹间透着凝重:“正月初十夜,我夜不收小队于独石口外七十里‘野狐岭’巡哨,遭遇小股不明身份骑队,约二十余骑。对方警觉异常,迅疾撤离,我队追击未果,仅拾获其遗落皮囊一个。囊内除寻常干肉、火石外,有折叠羊皮地图一幅,所绘非蒙古诸部常见之舆图,乃精确标注我宣府、大同、蓟镇诸要害关口、兵力驻防、粮草转运路线之详图!更有数处批注,为一种弯弯曲曲、非蒙非汉之文字!”
“经随军通译(曾随商队往来西域)初步辨识,此文字疑似‘突厥文’或‘回鹘文’变体,内容涉及兵力数目、换防时日等敏感信息。皮囊缝制工艺及地图所用颜料、纸张,皆非草原常见之物,更似……西域乃至更西之风格。”
“臣疑,此非寻常蒙古探马,恐是受雇于某方、精于侦察刺探之专业‘眼睛’。其背后主使,或与去岁西安秦王所勾结之‘苍鹰之爪’等西域势力有关,亦可能……另有其人。北疆防御虚实,恐已部分外泄。事关重大,不敢延误,伏乞朝廷明察!”
铁铉阅罢,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持报入宫面见朱雄英。
“突厥文?西域风格?精确标注我边防要隘?”朱雄英看着那份羊皮地图的临摹本,上面用朱笔圈出的几个关键隘口和粮道,正是北防线上的软肋。“好专业的‘眼睛’!比蒙古人自己画的还要精细!”
他立刻联想到陇山缴获的那些带有西域风格的武器,以及蒋瓛关于“苍鹰之爪”残部可能仍与东方有联系的报告。“看来,西北的毒蛇虽被打掉了脑袋,但它的毒牙,还散落在外面,甚至……可能找到了新的主人。”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铁铉忧心忡忡,“若此等精密军情落入敌手,尤其若是落入与‘苍鹰之爪’有关联的势力手中,再结合其可能拥有的精良火器……北疆危矣!”
朱雄英沉吟片刻:“有两种可能。其一,是秦王余孽或与其勾结的西域势力,不甘失败,试图搜集情报,或售与蒙古,或留作他用,继续与我朝为敌。其二……”他眼中寒光一闪,“或许是新的对手,在秦王这面挡箭牌倒下后,亲自下场,开始试探我朝虚实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北疆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传令王骥,”朱雄英决断道,“加强边境巡逻,尤其是夜间和小路。对抓获或击毙之可疑探马,务必仔细搜查,任何物品、痕迹皆需记录上报。同时,适当调整部分非核心关隘的驻防时间和路线,虚虚实实,迷惑敌人。那份地图上的信息,有些恐怕已经过时或暴露,正好借此机会,重新评估和调整整个宣大防线的布防细节。”
“命蒋瓛,动用一切在亦力把里及西域的暗线,查清‘苍鹰之爪’残部的确切动向,以及是否有新的、来自更西方向的势力,在觊觎东方。重点是,他们与蒙古诸部,尤其是瓦剌、鞑靼中哪些势力,有无新的接触。”
“给宋礼传话,”朱雄英最后补充,“‘洪武六年式线膛铳’的试生产和训练,再加快些。北疆的将士,需要更锋利的牙齿和更远的眼睛。”
二、 南洋新局
几乎在北疆发现神秘探马的同时,遥远的南洋,“镇海卫”舰队主力集结的锚地——旧港(今巨港)外海,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周忱站在旗舰“靖海”号的船楼上,望着从一艘悬挂着柔佛(johor)苏丹国旗帜的华丽桨帆船上,沿着舷梯攀援而上的几位使者。为首的是一位年长的马来贵族,头戴金线刺绣的头巾,身着丝绸长袍,神态恭谨中带着一丝急切。他身后跟着几名随从,抬着几个沉重的木箱。
“尊敬的天朝将军,”柔佛使者登上甲板,抚胸躬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说道,“鄙人奉我苏丹之命,特来向天朝陈情,并献上微薄礼物,恳请天朝主持公道!”
周忱将使者引入船舱,屏退左右。使者这才打开木箱,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件破损的锁子甲、几柄断裂的弯刀、以及一些沾有暗褐色污渍的布片。
“将军请看,”使者指着这些物品,语气悲愤,“去岁年底至今,我柔佛沿海村镇、往来商船,屡遭不明身份之快船袭击!袭击者凶悍狡诈,来去如风,所用火器犀利,绝非寻常海盗!我邦水军数次追剿,皆因船速、火器不及,反遭败绩,损失惨重!更可恨者,袭击者中,似有泰西夷人身影,且其船只式样……与盘踞爪哇之荷兰红毛夷颇有相似之处!”
他拿起一截断裂的弯刀,刀身有着奇异的暗蓝色光泽:“此刀,乃我从一具袭击者尸体上所得,非我南洋所产。其锋利坚韧,远超寻常。我邦曾暗中查访,有爪哇商人言,似在荷兰人的货栈中,见过类似兵器。”
周忱仔细检视那些物品,尤其是那截断刀和破损甲胄的工艺,心中凛然。这风格,与陇山缴获的秦王死士装备,何其相似!只是更为精良些。难道荷兰人不仅与秦王余党有勾结,甚至可能直接获得了部分技术,或雇佣了相关人手,用来袭扰与大明亲善的南洋土邦,以此试探、削弱大明的影响力?
“贵使所言,事关重大。”周忱沉声道,“这些证物,暂且留于本将处。贵邦所求‘主持公道’,本将自当禀明朝廷。然红毛夷狡诈,若无确凿证据,恐其反咬一口。贵邦可继续搜集证据,尤其是俘获活口或完整船只。我‘镇海卫’舰队,亦将加强在贵邦附近海域之巡弋,威慑不法。若再遇袭击,可速报于我,我舰必及时来援!”
送走柔佛使者,周忱立刻召集心腹将领与幕僚议事。
“柔佛乃控扼马六甲海峡咽喉之要地,其苏丹一向亲我。荷兰人若真对其下手,目的绝非劫掠财物那么简单。”一位幕僚分析,“恐是想切断我大明与西洋贸易之关键通道,或逼迫柔佛倒向荷兰,至少保持中立。”
“更可虑者,是这些袭击者使用的兵器。”周忱指着那截断刀,“若荷兰人果真获得了类似秦王余孽所持之精良武器,甚至加以改进,其海上武力将更增威胁。且他们以此袭扰土邦,既可练兵,又可劫掠资源,打击亲我势力,一举多得。”
“将军,我们是否该对荷兰据点施加更大压力?或直接寻衅,逼其摊牌?”一名年轻将领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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