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铁火锻新刃(1/2)
一、 血书抵京与中枢定策
建文七年,十一月。寒流席卷北中国,南京城亦笼罩在湿冷的冬意中。文华殿的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朱雄英眉宇间的凝重。
韩猛与“老账房”等人历经艰险,穿越重重关卡,终于将黑风峪的染血情报、俘虏口供及缴获的匪徒火铳,秘密送达京师。随同送抵的,还有“捕鹰”其他几支小队陆续传回的零散信息:有的在吐鲁番盆地边缘发现了疑似“西边商会”的转运据点;有的探听到“长老”的代表近期曾在亦力把里王庭出现,与某位权重王爷密会;更有小队在罗布泊附近彻底失去联系,生死不明。
舆图前,朱雄英、兵部尚书齐泰、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工部尚书宋礼,以及被紧急召见的徐光启,围聚一堂。
“西边商会……好个‘商会’!”朱雄英的手指重重敲在舆图西域位置上,“截杀王师押运队的是他们,在北疆扶持‘白帐’的是他们,在西域布网设伏、清除探子的也是他们!这个‘商会’,就是‘狮心’伸向我大明的毒爪!”
齐泰面色严肃:“陛下,韩猛百户等人拼死换回的情报确凿无疑。此‘商会’绝非寻常商帮,其组织严密、武装精良、耳目灵通,且与西域当地势力乃至亦力把里高层或有勾结。其志非小,恐图谋整个西域乃至河西。”
蒋瓛补充道:“锦衣卫分析缴获之火铳,其铳管锻造工艺、闭气设计确比我军多数制式鸟铳精良,虽仍不如线膛铳,但已显泰西精工之特色。俘虏所言‘西洋法师’,恐非虚言。此‘商会’背后,必有‘狮心’输送之技艺与人员。”
徐光启仔细检视着那几支火铳,又对照着桌上部分破译出的“密码本”内容,沉声道:“陛下,诸公,此铳之钢材冶炼、内膛加工之法,与‘密码本’中部分零散记述确有相似之处。可确认,‘狮心’掌握之军械技艺,系统性、先进性皆超我朝目前水平。彼辈以此等利器武装爪牙,渗透四方,其危害远甚寻常边患。”
工部尚书宋礼面露忧色:“如此看来,欲破此局,仅靠派兵征剿或遣探侦察,恐难竟全功。彼有技之长,我若不能迎头赶上,终将受制于人。”
殿内陷入短暂沉默,只有地龙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压力如山,来自一个隐匿于商旅面具之后、却拥有超越时代技术实力的庞大暗影组织。
朱雄英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窗外阴沉的天色上,声音却清晰坚定地响起:
“诸卿所言,皆切中要害。‘狮心’及其爪牙‘西边商会’,乃朕登基以来,所遇最诡谲、最危险之敌。然,敌虽强,我大明岂能坐以待毙?彼有技之长,我便师夷长技以制夷,更要推陈出新,以我之长,攻彼之短!”
他转身,目光如炬:
“第一,西域方向,战略升级。‘捕鹰’行动继续,但方式需变。命蓝玉,以‘西边商会’袭杀朝廷探马、图谋不轨为名,精选三千铁骑,配足火器(包括部分线膛铳),以护商、剿匪之名,开赴哈密至吐鲁番一线,进行武装巡弋与威慑。不必急于寻其主力决战,但需控扼关键通道,挤压其活动空间,支持亲明部落,打击其附庸。同时,蒋瓛,增派锦衣卫好手,携重金,秘密潜入亦力把里及瓦剌各部,重点收买、策反其内部知晓‘商会’内情之中下层官员、头人,乃至王庭近侍。朕要‘商会’在西域,变成过街老鼠,寸步难行!”
“第二,技术突破,乃重中之重。徐卿,宋卿,‘密码本’破译与验证,须倾尽全力。朕将从内帑再拨专款,工部所有精于格物、匠作之官吏匠人,皆可调用。设立‘军器特别研制司’,由徐卿总领,宋卿协理,专攻火铳、火炮、炼钢、火药四事。朕不问过程,只要结果:一年之内,朕要看到不逊于甚至优于‘商会’所持之火铳量产;两年之内,要有能压制彼辈可能拥有之重炮!所需矿石、物料、人力,举国优先供应!”
“第三,南洋方向,同步加压。传旨周忱,‘远洋砺剑’船队可即刻组建出航,目标非仅巡弋,更要主动寻找荷兰人及‘鹰旗’船队薄弱环节,进行袭扰、破交!另,批准其‘以夷制夷’之策,可秘密接触葡萄牙、西班牙乃至英国商馆代表,透露荷兰人试图垄断南洋、危害航行之野心,暗示大明愿与守规矩者共享商利。朕要在南洋,给荷兰人再点一把火,使其无暇他顾,或至少无力全力支援‘狮心’在西域之行动!”
齐泰听得心潮澎湃,又不禁担忧:“陛下圣虑深远,然如此三线并举,财力、物力、兵力耗费恐巨,朝中或有非议……”
朱雄英一摆手,斩钉截铁:“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国库若不足,朕的内帑可填!人力若不够,可征召民间巧匠,许以重赏!至于朝中非议……”他眼中寒光一闪,“自太祖立国,大明何曾畏过强敌?如今敌暗我明,敌技高我,若再瞻前顾后,畏葸不前,才是亡国之兆!朕意已决,诸卿依令而行,有敢阻挠大计者,无论是谁,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众人肃然领命,感受到年轻皇帝那不容置疑的决心与魄力。
帝国的战争机器,在最高意志的驱动下,开始向着技术革新与多线战略反制的方向,全力运转。
二、 龙江船厂的星火与万历式火铳的诞生
旨意下达,雷厉风行。
龙江宝船厂,这个曾见证郑和舰队辉煌的帝国最大造船基地,在周忱的南洋战略与朱雄英“远洋砺剑”的构想刺激下,再次迎来了不眠之夜。不过,这一次的重点并非庞大的宝船,而是更快、更灵活、更适合远洋袭扰与破交作战的中小型舰艇。
在徐光启的推荐和朱雄英的特许下,几名曾被耶稣会士传授过一些西方帆船设计原理、却因“奇技淫巧”而不受重用的民间匠师,被秘密征召入厂。他们与工部传统的福船、广船匠作大师傅们汇聚一堂,图纸堆满了案头,争论时常响彻工棚。
“泰西之盖伦船,船体窄长,多桅软帆,逆风性能佳,转向灵活,正合陛下所需之快速破交舰!”
“不然!我大明之鸟船、海沧船,底平舱阔,稳若山岳,载炮亦多,虽速稍逊,然接战雄壮!”
“可否取长补短?以福船之坚固为体,借鉴泰西帆装以求速?再加装陛下要求之新式水密隔舱与强化龙骨……”
争论最终在朱雄英“不论来源,但求实用”的明确指示下,化为妥协与创新的动力。一艘被命名为“飞隼”级的试验型快速巡航舰设计方案,逐渐成型:排水量约四百料(约200吨),采用部分福船船型以确保适航性与载重,但借鉴西式帆装(增加前后桅纵帆)以提高航速与机动性,计划装备新式火炮8-12门(视最终定型而定),并预留搭载小型“火龙出水”或多管火箭的空间。
船厂内,灯火通明,锯刨斧凿之声日夜不息。老匠人看着那些“古怪”的图纸和模型,时而摇头,时而颔首。年轻学徒们则兴奋地奔走忙碌,他们隐约感到,自己正在参与创造一种不同于父辈时代的、全新的海疆利器。
几乎与此同时,在南京城外新划定的“军器特别研制司”试验场,一场关乎陆战力量的变革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徐光启几乎住在了试验场。他整合了从“密码本”中破译出的零散冶金配方、膛线刻画原理、以及缴获的“商会”火铳实物,带领着一批从全国抽调的铁匠、火药匠、机括匠,进行着近乎疯狂的试制与测试。
失败是家常便饭。炸膛、精度不足、射程未达预期、零件不耐磨……每天都有坏消息传来。但徐光启毫不动摇,朱雄英无限的财力支持和不求过程只问结果的死命令,给了他最大的底气。
“调整钢炭比例!再次淬火!”
“膛线深度再加一丝!缠角减小半度!”
“火药颗粒需再细磨、均匀!掺入新提纯的硝石试试!”
无数个日夜的反复尝试、调整、再试验。终于,在建文七年腊月的一个清晨,当一枚铅弹从一支编号“甲辰七号”的 prototype (原型)火铳中射出,精准地在一百五十步外(约230米)的人形靶心留下一个清晰弹孔,并且连续十发射击无一次炸膛、故障率极低时,整个试验场沸腾了!
徐光启颤抖着双手,抚摸着那支尚带余温的铳管,老泪纵横。他连夜起草奏章,并附上详细测试数据与样铳。
三日后,文华殿前广场。朱雄英亲自观看了“甲辰七号”及后续微调定型铳的实弹演示。无论是精度、射程、可靠性,还是射速(因采用更完善的定装弹药和燧发机括设计),均显着超越明军现役绝大部分鸟铳,亦稳稳压过缴获的“商会”火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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