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月满则亏(1/2)

一、 亦力把里王庭的风暴眼

伊犁河谷的春天来得迟缓,但王庭内部的燥热与寒意,却已让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如坐针毡。随着“恶魔之喉”的覆灭与“西边商会”势力在西域的急速衰退,原本就暗流汹涌的亦力把里汗国,终于迎来了权力洗牌的临界点。

黑得尔王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与寒意。他王府中那些曾经令人惊叹的“泰西奇巧”,如今多半成了无用的摆设,偶尔能运作的也因缺乏维护和零件而故障频频。更令他恼火的是,原本围绕在他身边、看好“西边商会”所代表“力量”和“未来”的贵族与将领们,态度明显暧昧起来。宴会上的恭维变得敷衍,私下里的效忠誓言也少了往日的热切。汗王兄长的掣肘与训斥日益公开,甚至开始调走他麾下的一部分兵马,美其名曰“加强王庭戍卫”。

锦衣卫的“银弹”与“许诺”,如同毒蛇吐信,在这个最微妙的时候,通过隐秘的渠道,再次递到了黑得尔王子及其少数死党面前。这一次,条件更加具体:只要王子能“协助”清除境内残余的“商会”势力,并向大明“坦诚”所有关于“狮心”的情报(尤其是与其接触的细节、对方的许诺与要求),大明不仅保证既往不咎,还愿意“有限度”地提供一些“符合圣贤之道、有利国计民生”的技术交流,比如改良的农具、水利器械图纸,甚至可能包括部分“无害”的医药和历法知识。更重要的是,大明暗示,可以在“合适的时候”,给予黑得尔王子本人及其支持者“应有的尊重与礼遇”。

这不再是空洞的诱惑,而是带着现实考量的交易。黑得尔王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他知道,“商会”已是秋后蚂蚱,再难依靠。而与大明合作,固然可能暂时缓解危机,甚至获得一些好处,但无异于饮鸩止渴,将把柄交到更强大的邻居手中,未来可能彻底沦为附庸。可是,若不抓住这根稻草,他在王庭的地位将一落千丈,甚至可能被汗王兄长以“勾结外邪、危害国家”的罪名彻底清算。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四月底的一个深夜,黑得尔王子最信任的一名卫队长,在其城外庄园中“暴毙”。尸体上没有任何明显外伤,但面色青紫,死状诡异。几乎同时,王庭内开始流传一则言之凿凿的流言:黑得尔王子为了向“西边”的邪魔换取更强大的力量,曾暗中应允“商会”在伊犁河谷进行“亵渎神灵”的邪恶仪式,那名卫队长正是因为知晓内情过多而被灭口。流言甚至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仪式中某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牵扯到活祭和诡异的符号。

这显然是精心策划的构陷。源头很可能来自汗王兄长一派,或许也掺杂了锦衣卫的推波助澜(他们需要彻底断绝黑得尔王子与“狮心”的任何藕断丝连)。流言如同野火,迅速点燃了王庭贵族和普通民众中本就对“异教邪术”的恐惧与排斥。原本一些尚在观望的中间派,迅速倒向了汗王一边。黑得尔王子成了众矢之的,声名狼藉。

他愤怒地试图辩解,追查流言来源,甚至想调动剩余兵力控制王庭局面。但一切都太晚了。汗王以“稳定民心、肃清妖言”为名,下令封闭了黑得尔王府,调走了他最后一支可靠的卫队,并宣布由王兄全权负责调查“邪术流言”与卫队长暴毙案。

黑得尔王子被变相软禁了。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或许连同肉体生命,都已进入倒计时。在绝望与恐惧的驱使下,他终于做出了选择。

五月初的一个雨夜,一名浑身湿透、神色惊惶的商人,敲开了锦衣卫设在王庭外围秘密据点的大门。他带来了黑得尔王子亲笔书写、用火漆密封的信函,以及一枚作为信物的王府玉佩。信中,王子以近乎卑微的语气,表示愿意“弃暗投明”,答应大明此前提出的所有条件,只求大明能“施加影响”,确保他本人及其直系亲属的生命安全,并“适当维护”其家族在王庭的部分权益。

锦衣卫指挥同知仔细查验了信物和笔迹,确认无误后,连夜以最高密级发往南京。同时,他指示手下,通过隐秘渠道回复黑得尔王子:大明接受他的“诚意”,将立即着手“斡旋”。作为第一步“诚意”的证明,王子需在三日内,提供一份他所知的、仍在亦力把里境内活动的“商会”残余人员名单及可能的藏匿地点,以及他所了解的、所有与“狮心”使者接触的细节(时间、地点、人物、谈话内容)。

一场赤裸裸的交易达成。黑得尔王子为了生存,开始吐出他所掌握的秘密。而大明,则兵不血刃地,在亦力把里王庭内部,撬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获得了一枚可能扭转西域局势的重要棋子。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曾经野心勃勃、试图借助外力上位的黑得尔王子,在内外压力下轰然崩塌,成为了权力游戏中最先出局的牺牲品。而他吐出的情报,即将在南京和甘州,掀起新的波澜。

二、 旧港的捷报与隐忧

当西域王庭暗战尘埃暂定之时,万里之外的旧港,周忱案头堆积的,则是来自海上“猎鲨”分队的第一批战果报告。这些报告沾染着海水的咸腥与硝烟的气息,详细记录着过去一个月中,那三支幽灵船队在南洋广阔水域的猎杀行动。

战绩堪称辉煌:

第一分队在马六甲海峡以西至孟加拉湾入口,成功拦截了一支由五艘武装商船组成的荷兰船队,击沉两艘,俘获一艘(满载锡锭和硝石),余者溃散。缴获物资价值不菲。

第二分队在爪哇海北部,袭击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一处小型香料转运站,焚毁仓库,并伏击了闻讯赶来的一艘荷兰巡逻舰,重创之。

第三分队最为大胆,潜入到香料群岛核心区域安汶岛附近,伪装成土着船只,趁夜色突袭了荷兰人在一处偏僻海湾设立的临时修船点,破坏了数艘正在维修的船只,并成功撤离。

总计击沉、俘获荷兰东印度公司武装商船七艘,破坏船只、设施多处,缴获包括香料、硝石、硫磺、铜料在内的大量战略物资,自身损失轻微,仅数艘小船受损,伤亡不足百人。

“好!打得好!”周忱拍案而起,脸上难得露出振奋之色,“‘猎鲨’之策,初见成效!传令嘉奖各分队将士,缴获物资除硝石、硫磺、铜铁等军需入库外,其余按例分赏!阵亡受伤者,加倍抚恤!”

捷报迅速传回南京,无疑给因南洋初战受挫而有些沉闷的朝堂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朱雄英下旨褒奖周忱及有功将士,并指示将部分缴获的荷兰船只(尤其是那艘被俘的武装商船)仔细研究,与“飞隼”舰和缴获的“鹰旗”船技术特点进行对比,以资改进。

然而,在振奋之余,周忱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捷报是真实的,但对手的反应,似乎有些过于……平静了。

巴达维亚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舰队主力,并未如预想般大举出动,进行报复性扫荡。他们加强了主要航道和据点周围的巡逻,但对“猎鲨”分队活跃的广大边缘海域,似乎采取了某种程度的放任。这种隐忍,不符合科恩总督以往强硬的作风,更不符合荷兰人睚眦必报的商业性格。

“他们在等什么?”周忱站在海图前,眉头紧锁,“是忌惮我‘飞隼’舰队的正面实力?还是在集结更大规模的力量,准备一举雷霆扫穴?亦或是……‘狮心’的那个‘冰髓’,在酝酿什么别的东西?”

他想起锦衣卫最新传来的、关于“冰髓”要求“活体实验品”的情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个神秘的“长老会”执事,其目的绝非简单的军事技术援助。荷兰人异常的反应,是否与这个危险人物的到来有关?

周忱下令,各“猎鲨”分队保持袭扰力度,但需更加警惕,扩大侦察范围,尤其注意巴达维亚港内大型战舰的动向,以及是否有陌生船型或异常物资输入。同时,他加强了旧港本港及“南洋联防”各关键节点的防御,囤积物资,检修战船,以防备可能到来的猛烈报复。

海上的捷报如夏花绚烂,但周忱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平静的海面下,恐怕正在聚集着更可怕的风暴。荷兰人的沉默与“冰髓”的诡异要求,如同两块沉重的乌云,压在南洋的天空上。

三、 格物院的突破与朝堂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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