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冬至朝会定乾坤(1/2)

洪武二十年的冬至,南京城笼罩在一场罕见的大雪之中。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覆盖了宫殿的琉璃瓦,压弯了街巷的树枝,将整个帝都妆点成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然而,这天地间的肃穆与宁静,却与奉天殿内即将喷发的炽热激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今日的冬至大朝会,气氛格外凝重。文武百官身着厚重的朝服,按品秩肃立,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大殿中氤氲不散。龙椅之上,朱元璋目光如炬,扫视着殿下的臣子,不怒自威。太子朱标侍立一侧,眉宇间隐含着一丝忧虑。而皇长孙朱雄英,则静立于御阶之下,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殿外那漫天风雪,与他毫无干系。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将是一场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朝会。它不仅仅是一场岁末的仪典,更是一场决定帝国未来走向的决战。煌煌盛景之下积累的隐忧,新旧观念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都将在今日,在这帝国权力的最高殿堂,进行一场公开的、彻底的清算。

繁琐的礼仪程序过后,殿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沉寂很快被打破。都察院左都御史,一位须发皆白、以刚直敢言着称的老臣,御史大夫汪广洋,率先手持玉笏,迈着沉重的步伐出列。他没有直接奏事,而是面向朱元璋,深深一揖,随即缓缓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陛下——!”一声悲怆的呼喊,打破了殿中的沉寂,“老臣今日,拼却这项上人头不要,也要为我大明江山社稷,泣血上奏!”

这一举动,石破天惊!御史风闻奏事本是职责,但如此悲情开场,显然是有备而来,志在必得!

朱元璋眉头微蹙:“汪爱卿,有何事奏来,但讲无妨。”

汪广洋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传遍大殿:“臣要弹劾的,非是某人,而是一股弥漫朝野、动摇国本的歪风邪气!乃是那惑乱人心、舍本逐末的‘格物新政’ !”

他猛地伸手指向殿外,仿佛要指向那轰鸣的工坊、那喷烟的蒸汽机:“陛下!太子殿下!诸公请看!自推行所谓‘新政’以来,我大明变成了何等模样?”

“工匠不再安守本分,只知竞逐机巧,以求厚利;士子不再潜心圣贤之书,反去钻研那奇技淫巧,以求幸进;田间农夫,见织机之利,竟有弃农从工者!此乃坏人心、乱秩序!”

“更甚者,竟欲立《专利新律》,使匠人可‘专营其利’!此律若行,岂非公然告示天下,朝廷鼓励逐利?礼义廉耻将置于何地?!士农工商之序将崩坏何存?!此乃毁纲常、悖伦常!”

“还有那《工坊律例》,干涉民间经营,与民争利,致使江南机户怨声载道,此非仁政,实乃苛政扰民!”

汪广洋声嘶力竭,句句扣着“人心”、“纲常”、“秩序”、“仁政”这些儒家治国之核心,将技术革新带来的社会变化,完全描绘成了一幅礼崩乐坏、国将不国的末世图景。

他的话音刚落,如同发出了总攻的信号。十几名御史、翰林、乃至部分六部官员,纷纷出列,跪倒在地,齐声附和。

“臣附议!新政之弊,罄竹难书!恳请陛下明察,罢黜新政,恢复祖制,以正人心,以固国本!”

“陛下!此风不可长!若任其蔓延,我大明危矣!”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悲愤之情溢于言表,仿佛朱雄英推行的不是强国之道,而是亡国之策。整个奉天殿,都被这股强大的、代表着传统道德力量的声浪所笼罩。许多中立派官员面露犹疑,甚至一些原本支持改革的官员,在这等声势下,也不禁低下了头。

朱元璋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可以容忍臣子争论具体事务,但如此大规模、高规格地否定他亲自认可、甚至引以为豪的“新政”,无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更是将他孙儿数年心血踩在脚下!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朱标见状,心中焦急,正要开口缓和,却见朱雄英对他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就在反对声浪似乎要达到顶峰之时,朱雄英动了。他没有像对方那样激动,甚至没有提高声调,只是平静地向前迈了一步。然而,就是这简单的一步,仿佛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让殿内喧嚣的声浪,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

“汪御史,诸位大人,”朱雄英的声音清越而平稳,如同冰泉流淌,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尔等口口声声,言新政‘坏人心’、‘毁纲常’、‘扰民’。那么,孤有几问,想请教诸位。”

他目光扫过跪倒在地的众人,最终定格在汪广洋身上。

“一问,江南新式织机推行以来,丝绸产量翻番,价格下降两成,寻常百姓亦可衣帛,此乃‘坏人心’,还是惠民生?”

“二问,龙江新舰下海,水师扬威远洋,海关税收岁增三倍,边军因蒸汽漕船而得饱暖,此乃‘毁纲常’,还是强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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