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破浪前行筑宏基（1/2）

洪武二十四年的盛夏，烈日灼烤着大地，却远不及帝国上下因那几道重磅诏令而沸腾的热度。科举新规的扩大、《专利新律》的试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设立，如同三把巨大的钥匙，插入了古老帝国沉重而锈蚀的锁芯，试图强行扭转其运行的轨迹。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活力迸发，也是积压已久的矛盾喷涌。

朱雄英站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简称总衙）新落成的官署内，这里没有传统衙门的森严压抑，反而充满了忙碌而务实的气息。巨大的海图悬挂四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新近勘探的航线与商站；通译房内，各种语言的交谈声与书写声不绝于耳；案头上，堆积着来自松江府关于专利纠纷的卷宗、漕运沿线关于民生安抚的奏报、以及国子监内关于西学争论的记录。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风口浪尖。制度的闸门已经打开，洪流奔涌而出，能否驾驭这股力量，将其导向建设而非毁灭，考验的是他的智慧、魄力与耐心。

首先，他必须为《专利新律》树立权威。 松江府周氏纺纱机的专利争议，已成为天下瞩目的焦点。若处理不当，新律将形同虚设。朱雄英采纳了宋礼的建议，迅速在工部下设立了“专利核定所”，并亲自遴选了首批核定官：包括两位德高望重、公认手艺精湛的老匠宗，三位来自格致书院、精通机械原理的教习，以及两名以清廉刚正着称的御史台官员。他要求核定过程必须公开，允许利益相关方到场陈述，核定依据则是最新颁布的《工器创新核定细则》。

核定之日，松江府衙门外人山人海。周氏与反对的作坊主们当堂对质，各自展示图纸、模型，陈述理由。核定官们仔细询问，反复比对，甚至当场拆卸部件验证。最终，核定所认定，周氏之改进虽基于旧有机型，但其对传动结构的优化确系首创，且显着提升了效率，符合《专利新律》中“实质性改进”之条款，维持其专营权！但同时，也明确要求周氏不得阻止他人在其基础上进行“非实质性”的仿造和改进，并需在三年后，以合理价格向官府备案，允许其他作坊有偿使用其部分关键技术。

这一裁定，既保护了首创者的积极性，又防止了技术垄断，更向社会清晰地传达了“何为创新，如何保护”的信号。虽然仍有不满者，但公开、公正的程序和专业的裁定，极大地增强了新律的公信力。消息传开，各地工坊主钻研技术、申请专利的热情不降反升，因为他们看到了明确的规则和可期的回报。

其次，他必须化解漕运改革的巨大风险。 漕工及其背后利益集团的反弹，是悬在改革头上的利剑。朱雄英深知，单纯依靠《漕工转业安置疏》的条文远远不够，必须让这些人看到实实在在的生路。

他调动了庞大的行政资源，强力推行以工代赈。在大同至天津的“驰铁”规划沿线，设立了数十个“工赈营”，招募愿意转业的漕工及家属，参与前期的路基平整、材料运输工作，工钱日结，并提供伙食。同时，在龙江船厂、长江口港口扩建区、乃至山西新开的几个煤矿，也大量招收具有力工经验的漕工。工部下属的各地“劝工所”全面向漕工子弟开放，免费培训蒸汽机操作、铁轨维护、港口吊装等新技能。

为了迅速打开局面，朱雄英甚至动用了内帑（皇帝私人库房）的一部分，联合户部，设立了“转业工贷基金”，向有意开办小工坊、从事短途运输或转向农业的漕工家庭，提供低息甚至无息的小额贷款。

政策与实惠双管齐下，如同温暖的堤坝，开始疏导那躁动不安的人潮。虽然仍有少数把头暗中煽动，但大多数底层漕工在看到了新的活路和实实在在的钱粮后，反抗的意愿大大降低。一场潜在的社会风暴，在朝廷强力的干预和疏导下，逐渐趋于平息。旧漕运的堤坝，正在被一寸寸地掘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