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铅火燎原启民智（2/2）

朱雄英正在总衙与宋礼等人商讨“洪武叁型”蒸汽机量产的最后细节，闻报后，他面色平静，并无太多意外。

“果然来了。”他放下手中的图纸，对宋礼道，“宋主事，量产之事，按计划进行，不容有失。”随即，他转向侍卫，“备车，去‘活字文澜阁’。”

“殿下，此时前去，恐有不测！”宋礼急忙劝阻。

“孤若不去，岂不是告诉他们，我们怕了？”朱雄英淡然一笑，“正好，借此机会，让天下人看看，什么是大势所趋。”

当朱雄英的马车抵达“活字文澜阁”时，门前已是人声鼎沸。反对者们举着“维护文统”、“抵制劣书”的牌子，与维持秩序的差役推搡叫嚷。围观百姓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朱雄英的侍卫奋力分开人群，护着他走下马车。他的出现，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引发无数争议的皇长孙身上。

朱雄英没有理会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径直走到书肆门前的高阶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

“诸位父老，”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聚集于此，所为何事？是为了扞卫雕版之精美，还是为了阻挠这活字之便捷？”

一个被推举出来的老儒生，颤巍巍地站出来，义正辞严：“殿下！活字印刷，粗制滥造，贻误后学，更冲击雕版正业，使无数刻工生计无着！此等害群之马，岂能容之？！”

“粗制滥造？”朱雄英拿起一本刚刚印好的《格物图说》，随手翻开，“此书校勘三遍，由格致书院山长亲自审定，其内容之准确，远胜许多私下传抄、错漏百出的雕版古籍！至于字迹，”他微微一笑，“是让更多人以更低的价格，读到准确的知识重要，还是追求少数人把玩的所谓‘神韵’重要？”

他目光转向那些面露不安的雕版书坊代表：“至于生计，朝廷早有考量。雕版技艺，可用于印制精装典籍、书画图册，此乃艺术，自有其价值与市场。而活字，主攻普及之学、实用之书、朝廷公文，二者本可并行不悖！朝廷亦可提供低息贷款，助尔等转型，学习活字排版之术，何必固步自封，抗拒这利国利民之新器？！”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知识，非一家一姓之私产，乃强国富民之公器！活字印刷，便是打破知识牢笼之利器！使寒门子弟可读新学，使工匠农户可明律法，使天下人皆有接触新知、开启智慧之机会！此乃煌煌正道，顺之者昌！”

他猛地一挥手臂，指向那繁忙的印刷器械：“谁敢阻挡这开启民智之洪流，谁便是与天下渴望新知之人为敌，与大明煌煌盛世为敌！”

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反对者们哑口无言。许多围观的百姓、甚至一些原本被煽动来的匠户和书生，都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飞驰而至，一名信使滚鞍下马，高声禀报：“殿下！八百里加急！西洋远征分舰队急报！于满剌加海峡以西，发现疑似葡萄牙人之舰船踪迹！”

消息传来，现场一片哗然！

朱雄英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他等待的契机！他立刻转向众人，声音愈发激昂：“诸位都听到了！西夷舰船已逼近我海疆！彼辈船坚炮利，野心勃勃！值此国家用人之际，竞争存亡之秋，我等是应该继续抱着故纸堆争论字迹美丑，还是应该广开民智，学习格致算学，精研船炮之术，以强大之国力，护卫我大明海疆，扞卫我华夏文明？！”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面色苍白的反对者：“是让知识锁在少数人的书斋里发霉，还是让它化作强国的力量，流淌进每个大明子民的心中？这个选择，不难做！”

铅火燎原，民智已启。这股由技术催生的信息洪流，伴随着外部威胁的迫近，终于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冲垮了旧势力最后的舆论防线。潜龙之功，于此信息传播的关键节点，再下一城，为那奔涌向前的工业时代，注入了最为活跃、也最具颠覆性的思想动能。南京城的天空下，活字印刷机的节奏，仿佛与帝国迈向深蓝的脚步声，汇成了一曲激昂的进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