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砥柱中流挽狂澜（2/2）

就在诏书安抚内部、震慑藩王的同时，对外的铁拳已紧紧攥起。周忱被授予前所未有的权柄，统管南洋所有水陆兵马，龙江、福州船厂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已下水和即将下水的新锐战舰，优先武装其舰队。工部开足马力，生产弹药、维修器械，户部调集粮草军饷，通过初显威力的“驰铁”北段和海运，源源不断输往南方。

周忱本人更是雷厉风行，他带着朱雄英“务必在西洋舰队主力集结完成前，寻机予以重创，掌握主动”的密令，星夜返回镇海卫。一到任，他便一改之前相对保守的巡逻防御策略，派出大量高速侦察舰船，前出数百里，严密监控西洋航道，同时以镇海卫为基地，组织舰队进行高强度的对抗演练，尤其是新式“镇远级”战舰蒸汽动力与风帆配合、远程火炮精准射击的战术，被反复锤炼。

然而，雷霆手段之下，亦有春风化雨的细致功夫。

就在外界聚焦于诏书、通牒与备战的“刚”的一面时，朝廷“柔”的手腕也在悄然施展。户部制定的《平粜安民疏》迅速落实，储备粮通过官仓投放市场，有效平抑了因谣言和春寒引发的局部粮价波动；工部联合地方官府，对受“驰铁”冲击较大的传统运输从业者，加大了转业培训和安置力度，并给予一定的过渡期补贴；《大明公报》则连续刊发系列文章，既有通俗易懂的《海疆防卫与我家何干》，讲述海上贸易与沿海百姓生计的关联，也有深入浅出的《几何之用：从丈田到造船》，展示实学知识的实际价值。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朱雄英采纳了徐光启等人的部分建议，授意国子监与格致书院联合举办了一系列“公开讲坛”，邀请“经世派”学者、工部匠师、甚至总衙熟悉外情的官员，面向南京士民，讲解海外形势、新政成果与格致原理。起初听众寥寥，但很快，这些讲坛因内容新鲜、言之有物而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甚至连一些原本对新政抱有疑虑的士绅也忍不住好奇前来旁听。思想的坚冰，在事实与说理的涓流下，开始出现融化的迹象。

砥柱中流，非仅凭蛮力硬抗，更在于能分流疏导，稳固根基。

建文四年的这场风暴，其来势之猛、牵扯之广、影响之深，堪称朱雄英主政以来之最。但在他沉着果断、刚柔并济的应对下，这场看似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正在被逐步化解、导引。

秦王等人的逼宫企图被强力挫败，其联盟瓦解，短期内难以再兴风浪；民间的恐慌与疑虑，在朝廷透明的信息发布、切实的民生措施和持续的舆论引导下，渐趋平缓；而迫在眉睫的西洋外患，则激起了朝野上下同仇敌忾的斗志，将内部的纷争压力，部分转化为了对外的凝聚力。

当然，危机远未过去。西洋庞大的远征舰队正在步步逼近；藩王虽暂时低头，但怨恨未消；新旧思想的冲突依然尖锐；变革带来的社会阵痛也非一朝一夕能够抚平。

但至少，帝国最危险的瞬间已经度过。朱雄英以其在惊涛骇浪中展现出的非凡定力、清晰判断和果决行动，真正成为了支撑这个变革时代的中流砥柱。潜龙之功，于此生死存亡的考验关口，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与犹疑，显露出足以驾驭历史巨轮的、真正的帝王气象。南京城的天空，虽然依旧阴云密布，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艘名为“大明”的巨轮，已经冲破了最混乱的漩涡，船头重新对准了那充满挑战也充满希望的深蓝航向。接下来的，将是一场决定东方命运的、真正的海上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