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烽起陇山(2/2)
战斗短暂而血腥。秦王府的死士确实悍勇,装备精良,但陷入重围,地形不利,人数也处于绝对劣势。锦衣卫则配合默契,远程近战结合,更有地形和先手之利。
不到一刻钟,厮杀声渐渐停歇。
二十名死士,除三人被重伤生擒(包括身中数弹却奇迹般未死的刀疤脸头领),其余全部战死。锦衣卫也付出了十余人的伤亡代价,其中数人是被那种暗蓝色马刀所伤,伤口极深。
玄明道士在最后时刻,被一名锦衣卫力士用刀背砸晕,他身边散落的几枚“惊雷子”和部分火铳部件,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
现场迅速被控制。火把将这片染血的峡谷照得通明。
带队伏击的锦衣卫千户韩成(与西安行动的千户同名同姓,实为兄弟)面色冷峻地检视着战利品。当他看到那些黝黑的铁球、拆解的火铳部件(特别是那带有螺旋刻痕的枪管)、以及死士身上搜出的部分秦王府暗记和少量来自西域的银币时,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立刻飞鸽传书,六百里加急!禀报指挥使大人和监国殿下!”韩成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陇山古道,截获秦王死士小队,携有未知猛烈火雷及精良异国火铳,意图潜出关中!其所图……恐非小可!”
他看了一眼被简单包扎、依旧昏迷的刀疤脸和玄明:“将俘虏和所有证物,分三路,由最得力人手,秘密押送进京!沿途换马不换人,不得有任何闪失!其余人,清理战场,就地隐蔽,等待下一步指令!”
几只信鸽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而峡谷中的血迹与硝烟,正被渐起的山风吹散,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夜陇山这声惊雷,已然炸响,必将震动整个大明。
二、 南京的清晨
六月二十五,晨,南京。
监国太子府的书房内,朱雄英几乎一夜未眠。他在等,等蒋瓛的消息,等潼关的动静,等那可能决定局势走向的蛛丝马迹。
天刚蒙蒙亮,内侍便轻手轻脚地送来一碗温热的参汤,和一叠最新的奏报、塘报。
朱雄英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先拿起几份普通奏报快速浏览。多是地方政务,其中一份是徐州黄河新桥复工的筹备报告,宋礼已赶赴现场主持;另一份是通政司转来的,几位地方官员对“驰铁民股”表示支持的联名奏疏。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份没有署名、火漆却是特殊纹样的密信上。是蒋瓛的。
深吸一口气,他拆开火漆,抽出信笺。
目光迅速扫过,眉头先是紧锁,随即骤然扬起,眼中迸射出慑人的精光!
陇山伏击成功!截获人、物!疑似“惊雷子”和线膛火铳!俘虏正在押解途中!
好!太好了!
虽然折损了些人手,但这把火,终于烧到了明处!秦王私蓄如此违禁杀器,训练死士,图谋潜出,其心可诛!人赃并获,看他还如何狡辩!看朝中那些为他张目之人,还有何话说!
然而,欣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朱雄英的目光落在缴获物品的描述上——“未知猛烈火雷”、“精良异国火铳”、“螺旋刻痕枪管”。
“惊雷子”的威力,超出了他的预估。而那线膛火铳的出现,更是证实了最坏的猜想——秦王不仅与西域残存的佣兵势力勾结,甚至可能通过他们,接触到了更西方、更先进的军事技术!
这不再是简单的藩王不法或权力争斗,已经掺杂了危险的技术扩散和外部势力干预的影子!
他立刻提笔,刚要写下给蒋瓛的进一步指令,书房外却传来一阵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
“殿下!”是徐光启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虑,“宫门外,武定侯郭英、安陆侯吴杰、永嘉侯朱昱等七位勋贵,连同十三位御史、给事中,跪阙递奏!声势……不小!”
朱雄英笔尖一顿,眼中寒光更盛。
来了。选在这个清晨,选在陇山消息尚未传开的时刻。是想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还是想借舆论施压,逼他在秦王之事上让步?
他放下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带着南京城特有的、秦淮河水与烟火交织的气息。
“奏疏内容?”他声音平静无波。
“主要……还是弹劾新政‘耗费无度’、‘与民争利’,质疑‘格致之学’虚耗国帑,请求暂缓‘驰铁’等大工,并……并再次以‘保全亲亲体面’为由,恳请殿下召回西安钦差,将秦王相关事宜交由宗人府内部处置。”徐光启语速很快,“另外,他们还……还提到了‘市井流言’,说民间对新政颇有怨言,恐生民变。”
“民变?”朱雄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们倒是会扣帽子。”
他转过身,看向徐光启:“先生以为,该如何处置?”
徐光启面色凝重:“殿下,陇山之事,证据确凿,一旦公布,秦王之罪,铁证如山。届时,这些勋贵言官,自然无话可说。然此刻消息尚未公开,他们跪阙请愿,若殿下强行驱散或严词驳回,恐落人口实,有损殿下纳谏之名。若虚与委蛇,又恐助长其气焰。”
朱雄英点了点头:“先生所言在理。那就……让他们跪着吧。”
“啊?”徐光启一愣。
“传旨:诸位勋贵重臣、御史言官,忧国心切,跪阙陈情,其志可勉。着光禄寺备清茶、蒲团,供诸位大人解渴歇足。另,宣内阁、六部九卿、五军都督府在京堂官,即刻至奉天殿议事。”朱雄英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议题便是——‘论新政得失,议宗室法度’。”
徐光启眼睛一亮。殿下这是要……将计就计,把这场突如其来的“逼宫”,变成一场公开的朝堂大辩论!让所有人都到场,把所有问题都摊开在阳光下!而手握陇山铁证的殿下,无疑将占据绝对的主动!
“还有,”朱雄英补充道,“通知《大明公报》主编,可派精干记者,于宫门外‘记录’诸位大人为国请命之‘风采’,但需客观实录,不得妄加评议。今日奉天殿朝议,除涉及军国机密者,其余可择要刊载。”
舆论战?那就玩得更大一点,更透明一点。
“臣……遵旨!”徐光启精神一振,躬身领命,匆匆而去。
朱雄英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笔走龙蛇。
“蒋瓛:人、物务必安全抵京。沿途所有接触人员,严加控制。对俘虏,尤其是那头领和道士,分开严密看管,可许以条件,撬开其嘴,务必挖出秦王所有隐秘,尤其是‘惊雷子’配方来源、火铳获取渠道、以及他们在西安之外的所有联络点和计划!速办!”
写完后,他封好信,召来最信任的内侍:“立刻发出,最快速度。”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常服,目光投向奉天殿的方向。
山雨已来,风满帝阙。
那就让这场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正好,借这场雷霆,荡涤妖氛,让这煌煌大明,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迈步,走向殿外。清晨的阳光,终于刺破了云层,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